第369章 反目
祭司府裏的氣氛尴尬得可怕,沙耶烏力緩緩站起來,一言不發的往外走。
鄭颢伸手攔住他,正色道:“節度可是要進宮?”
“我女兒不能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沙耶烏力有些生硬的說。做爲阿達他應該這樣做,可做爲一個節度,他又如何不知這樣做的愚蠢。
鄭颢把台階遞了過去:“節度稍安勿躁。您這樣進宮,對信麽并無益處啊,難道您想讓她死後無供奉之所嗎?”
說是爲了女兒,沙耶烏力心裏好受多了。
沙瑪沙吉現在好歹以信麽身份入王陵,若是激怒了王上,說不定,女兒連這點死後的哀榮也得不到。
幾人又重新坐下。鄭颢緩緩道:
“在都城的世家貴族面前,王上顯然不願意提起自己在通海度過的日子,甚至是拓東對他的收留,也會讓他想起自己被叔叔迫害的窘境。”
沙耶烏力冷冷說:“這我知道,若是他心裏念些我們的恩情,也不至于清平官位置空懸,讓大權落入段宗榜的手裏。”
“段宗榜隻有個侄女在宮中,其他幾個诏佐,也都是節度、大軍将族中女子,身份皆比不得您女兒尊貴,遲早要讓您女兒坐上後位,大概.這也是他對您的顧慮。”
鄭颢當然不會告訴他,在祐世隆從拓東回來的路上,因爲懷疑沙瑪沙吉去弄棟城見了他表哥,就已經對沙耶烏力存了戒心。
他認爲沙耶烏力是個見風使舵的兩面派,哪怕就是沙吉進宮做了诏佐,也不受他待見。
楊樂波羅見嶽父越想越氣,便假意勸到:“嶽丈息怒,王上既然不把您放在眼裏,咱們退回拓東,本本分分,相信他也不會爲難我們,隻是可惜”
“本本分分?他既然敢将你妹妹活活打死,對我們還有什麽做不出的?回去之後,要把你阿達請來,好好商量一下,如何保住我們兩家的利益才是。”
拓東和通海占了整個南诏的東部,近一年來屢屢越境挑釁天朝,都是這兩個地方出的兵。
最後一次從通海出、拓東回,兩部折損兵将三萬人,讓他們元氣大傷。
正好趕上先王殡天、新王繼位,他們損兵折将的東征再沒被人提過。現在想來,是不是王上看他們不順眼,就是來源于此?
楊樂波羅表面恭順,心裏對侮辱過他的王上恨之入骨。他忙點頭應允:
“好,回去我就派人去給我阿達送信,讓他到拓東來與您商議。”
鄭颢若有所思道:“通海由河蠻、僚子、棠磨三部輪流執管,看似公平,其實各部都隻爲自己謀利益,政策往往沒有持續性,這樣反倒制約了通海的發展.”
“久贊所言極是。可先王爲了平息各部争鬥,一直用的都是這個方式。我們河蠻部人最多,土地也最富饒,卻要将自己勞動所得均給他們,我們的族人也不高興。”
楊樂波羅從小就看到阿達爲這事發愁,又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我有個主意,既然僚子部、棠魔部人口少,又多居住在山中,不如免掉他們的賦稅,改爲王庭進貢,從而換回他們需要的鹽,再讓他們放棄輪流執掌通海,這樣不知他們願不願意?”
鄭颢看過各節度、都督曆年上繳的賦稅,和平換來的發展,抵不過勸豐祐的奢靡揮霍。
再加上這一年來發兵蒲甘、吐蕃和天朝,周邊的幾個節度、都督擔負了主要的兵源,青壯男子都去服兵役,生産自然受影響,他們都苦不堪言。
免賦稅,這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事。
楊樂波羅半信半疑的看着鄭颢,吞吞吐吐的說:“這當然好.但王上肯定不會同意。”
“那就是我的事了。”鄭颢哈哈笑道。
“那敢情好!若是這樣,連黑齒十部也能管好,銀生節度地盤雖大,可他控制不了黑齒十部,反而經常被他們騷擾。
黑齒部不開化,語言又難于溝通,王庭拿他們沒辦法,隻會逼銀生去收稅。久贊若是需要,楊樂願意爲您去跑一趟。”
楊樂波羅已經看出來了,鄭颢是想要收買人心。
他一個天朝人,來到南诏沒根沒底的,沒有人支持,最多也就是做一個光杆清平官,難道還能靠王上給他權威?
沙耶烏力對王上也不再抱什麽希望,打死他女兒的仇,他先記在心上。
現在鄭颢願意爲他們在王上面前周旋,他當然樂意。
送走了倆人,張夔端了兩瓶酒上來,崔瑾昀和鄭颢,也不用酒杯,湊着酒瓶兩人小酌起來。
“剛才你坐在旁邊,雖然沒說話,但他們知道,我們是站在一條陣線上的,就不會輕易背叛。”
鄭颢碰了碰崔瑾昀的酒瓶,崔瑾昀笑道:
“若不是你,我絕不會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裝神扮鬼。我倒是想,既然知道信麽死得如此悲慘,明天祭天的時候,好好吓吓祐胡亥,好教他長點記性,以後收斂一些。”
鄭颢哈哈大笑:“我都忘了你還有這個便利!那不是由你表演?他害得你婚事都推遲了,也該懲罰懲罰他。”
崔瑾昀見提起這事,笑道:
“我不是你,祭司可以有女人,但沒有婚禮。我也不想虧待了她,正想向你借地方,就咱們天朝人自己樂樂。至于王上的禁忌,你覺得我會在乎嗎?”
“我看你不是不在乎,是朝夕相處,等不及了”
鄭颢見他瞪眼,咧嘴一笑,趕緊用酒瓶堵住自己的嘴。
“哎成了親的人就是渾,那我倒是該想想,是不是要跟在你後面,被你帶得沒臉沒皮的。”
崔瑾昀臉上沒笑容,眼裏卻有藏不住的笑意。
“不不不,你不用跟在我後面,完全可以沖到我前面!”
鄭颢再次大笑起來,和崔瑾昀碰了碰酒瓶,一飲而盡。
開心時喝的酒不容易醉,當他回到鄭府的時候,臉上微微有點紅,血液裏流淌着呼之欲出的快意,擡腳就進了内室。
“一身酒氣!大白天那喝酒去了?”萱兒嗔道,站起來替他解腰帶。
鄭颢擡着胳膊,笑眯眯的看着這個圍着自己轉的小女人。
在府裏,萱兒還是喜歡穿襦裙,光潔的脖子露出來,配上她橙色的輕紗,有種說不出的誘人。
待她解開腰帶,替他脫了外衫,鄭颢再不願等,一把将她攬在懷裏,萱兒笑嘻嘻的仰臉看着他: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兩人異口同聲的說。
兩人笑得更深了,鄭颢低頭吻了下去:
“既然都是好消息,那辦完事再說。”
“天還沒黑呢”
“管它,閉上眼睛天就黑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