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侍衛
直信退了出去,很快,他帶着玉菩提,和一個身穿精緻袍服的男子走了進來。
“見過娘子,這位是玉菩提的阿哥跑卡臘用,今天我就要跟他回麗水了,阿哥說,一定要過來感謝您和您的郎君。”
跑卡臘用上前行禮道:“臘用感謝娘子對玉菩提的照顧,更感謝郎君爲我們麗水争取免了桑蠶稅。
若不是他,今年麗水桑農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負責收稅的頭人、首領,乃至節度,日子都不會好過。”
直信翻譯完,小聲補充到:“麗水節度就是他們的阿達。”
李萱兒點點頭微笑道:
“我們天朝儒家有句話,‘民爲重,社稷次之,君爲輕’,郎君不是君王,他不過是推己及人而已。
至于玉菩提,她是位忠誠的妻子,也是位盡職的母親,同時還是我到南诏後第一個朋友,照顧她,我樂意至極。”
玉菩提感激的笑笑:“我夫君、兒子的大仇已報,我也能安心的回到自己的家鄉,希望我們能在麗水相見。”
“您和郎君有什麽用得到的地方,我和我阿達願意爲你們出一份力。”
如果沒有意外,将來跑卡臘用會接替阿達的位置,成爲新的麗水節度。有了這層關系,最西邊的麗水算是不戰而勝。
李萱兒看了一眼木香,讓她去庫房裏拿來幾匹不同顔色、花紋的絲綢,遞給玉菩提的婢女,笑道:
“沒什麽送給小郎君的,這絲綢柔軟,小兒穿着舒服。就當是讓你們帶回去,給桑農們做個樣子,鼓勵他們多種桑養蠶吧。”
幾匹絲綢光滑豔麗,看上去确實比南诏的帛疊(白棉布)要金貴得多。
玉菩提見東西貴重,本想推辭,可聽萱兒說得有理,便行了個禮,笑到:“那我們就笑納了,回去一定在頭人裏好好宣傳。”
玉菩提他們告辭後,很快就坐上車,出城門向西而去。
與麗水節度女兒回家的喜悅完全不同的,是拓東節度的震驚,沙耶烏力帶着女婿楊樂波羅快馬加鞭往都城趕。
他們趕到都城的時候,曲比阿果還未有任何音訊。
“王上,小女一向身體康健,這是得了什麽病,難道連巫醫也治不好嗎?”
沙瑪沙吉雖然被追封爲信麽,但和活着加封還是有很大差别,再說她才十五歲,又沒有子嗣,沙耶烏力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她會這麽早離開人世。
王上皺着眉,一支手撐着額頭,痛心疾首道:“唉,生老病死,連先王先祖都不能豁免……我已經給了她哀榮,她在天之靈也應該得到安慰了。”
沙耶烏力還想問問具體情況,隻聽王上又說:“你們連夜趕路,想必也累了,明天就要舉行葬禮超度,你們先下去休息吧,這幾天元心力憔悴,也累了。”
說完,他站起來徑自走了出去。
楊樂波羅扶着嶽父的胳膊往外走,一出宮門,就看到聞訊趕來的鄭颢。
“見過節度,信麽年紀輕輕、香消玉殒,還請二位節哀。”鄭颢行禮道:“超度祭拜定在明日午時,祭師還有些細節要向你們交待,請二位移步祭司府。”
沙耶烏力點點頭,這是大事,去了祭司府,剛好可以問問巫醫,自己女兒的死因。
祭司府與王宮隻有一牆之隔,鄭颢領着沙耶烏力他們進去,二人忙向祭司行大禮。
崔瑾昀臉色平靜,祭司不理政事,但他說話的份量隻在南诏王之下,他已習慣了南诏人對自己的膜拜。
他擡了擡手,張夔端來一個大木碗,裏面裝着大半碗水,他手指蘸着水,依次在他們額頭上劃了一道。二人頓時感到額頭一陣清涼,心也随之平靜下來。
沙耶烏力感激的說:
“多謝祭司替我們洗去污濁、去除雜念。”
“我知道你是想問,沙吉信麽得的是什麽病,她是病重之時情形如何。這兩點,我們都無可奉告。神主讓我們保留神力,是爲了替他造福南诏子民,我們不能對他的子民撒謊。”
崔瑾昀一本正經的說。
沙耶烏力大驚失色:“怎麽?巫醫也診不出小女得了什麽病?”
見崔瑾昀不說話,鄭颢便替他答道:
“那日我娘子應信麽召見進宮,并未見貴人有何病态,隻在半日之間,宮裏就傳來貴人死訊巫醫入宮時,人已經擡出王宮了。”
“這、這麽急?”沙耶烏力當然聽出了其中的怪異。
楊樂波羅以他對王上的了解,猜到小姨應該是死于非命。
王上還是王子的時候,自己跟着他快一年,他人前扮單純,人後顯殘忍,他給自己留下的心理陰影,是自己哪怕入贅也要離開他的原因。
他與鄭颢對視一眼,鄭颢的眼神,仿佛肯定了他的猜測。
沙耶烏力呆呆的跪坐在墊子上,女兒得到追封的那一點點安慰也無影無蹤。
這時阿哲進來,附耳對鄭颢說了一句,鄭颢點頭道:
“讓他進來吧,節度是自己人,他有權利知道真相。”
很快,曲比阿果走了進來,阿哲和張夔都退了出去,并将門掩上。
沙耶烏力意識到,阿果要說的事與自己有關。
曲比阿果對幾位行了個禮,認真說到:
“阿果奉王命去斬殺焚燒信麽遺體的侍衛,那侍衛果然跑回了家鄉。
我對頭人說,隻要他說出真相,我可以讓他們找個囚犯代替那個侍衛,同時保下他們全族人的性命,最後頭人同意把侍衛交給我。”
門開了,阿哲帶着那侍衛走了進來。
他一臉惶恐的跪在祭司面前連連磕頭道:“阿古願意對祭司大人說實話,求神主寬恕我的罪孽!”
見崔瑾昀點頭,那侍衛戰戰兢兢說到:“信麽并非病死,她是被王上打死的!王上在宮裏,經常鞭打我們這些侍衛和宮女,但這樣狠心打死诏佐,我們也沒有料到。”
沙耶烏力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他怎麽也不管相信,自己的女兒是被王上活活打死的。
他突然沖過去,死死掐住侍衛的脖子,咬牙說到:“你若是趕在祭司面前撒謊,死後必下地獄!”
侍衛臉漲得通紅,嘴裏好不容易擠出幾個字:“阿古對神主發誓,絕沒有半句謊話”
楊樂波羅過來扶住嶽父,肯定到:
“王上确實有虐待身邊人的習慣,以前我在他身邊服侍,他隻要不高興,就會讓我趴着地上,他的腳踏在我背脊上亂踩。”
沙耶烏力愣愣的,他不願相信,被自己奉爲王,還将愛女嫁給他的祐胡亥,是這樣一個人。
不,他簡直不是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