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仇恨
王阿約搖頭走了,守候在沙瑪沙吉殿外的侍衛、宮女們膽戰心驚,不願聽又不得不聽,殿裏傳來的哭喊聲。
沙瑪沙吉身材小巧玲珑,巴掌大的臉看上去惹人愛憐,她是個小家碧玉型的女子,進宮也就十五歲。
阿達把她當成家族獲得更大利益的棋子,她自己卻是因爲心裏對王上的愛慕。
在宮中,隻講回報的人,往往比投入感情的人活得好,因爲投入感情的人往往不願意玩手段,更狠不下心。
沙吉在祐胡亥的鞭打和淩辱中,心裏的那點美好漸漸消散,她吃力的擡起頭,他那張清秀的臉在她視線中漸漸模糊。
她忽然笑了,雲淡風輕。嘴角的鮮血也突然變得不那麽刺眼,像是成年儀式時,阿嬷爲她畫在臉上的紅色裝飾。
“阿嬷啊……我想回家……”
她說的聲音那麽輕,以至于祐胡亥一個字也沒聽清。
“說什麽?”他氣惱的又是一鞭子過去,可沙吉卻連呻吟都不會了。
祐胡亥不是第一次打死人,可這是他的诏佐。他把鞭子扔在地上,拉起褲子,冷漠的看了一眼那個小小的身體,邁步出了内殿。
沙瑪沙吉病重的消息和她不治身亡的消息,幾乎同時傳往拓東,還有一紙追封她爲信麽的王令。
鄭府裏李萱兒追悔莫及。
“怎麽可能是病死?今天我見到她的時候,她什麽病都沒有!我不應該不顧她自己離開……”
沙瑪沙吉還那麽年輕,像朵初開的木蓮花,芳香而淡雅。
“你自己當時都自顧不暇,怎麽能怪你,要怪,就怪殺了她的兇手。”雪晴拉着她的手安慰道。
崔瑾昀皺着眉道:“巫醫過去的時候,人已經被擡走,能做的隻有她那兩隻割下來的耳朵,做了些處理,封入銀瓶之中,身體應該是燒掉了。”
“就是說,沙瑪沙吉不可能是正常死亡。”鄭颢的心揪得緊緊的,今天萱兒還進宮去了,這事必然有聯系,真是太不安全了。
王上存心掩飾,一般人口中肯定問不出什麽真相。
崔瑾昀道:“信麽的超度是在三日之後,沙耶烏力定會快馬趕來參加,這幾日我在宮中看看,能不能問到些有用的東西。”
“對,不能讓她死得不明不白,更何況,真相一定會把沙耶烏力推向我們。”
鄭颢說完,扭頭看着一臉愁容的李萱兒:“你也别自責了,他從小不在爹娘身邊,雖然有師傅教他知識,但卻是他的臣子,而非親人。你也說過他以前就是個殘暴的人,這并不是我們幹預的結果。”
崔瑾昀走後,兩人依偎着坐在花廊的石凳上。稀稀拉拉的幾串紫藤花從架子上垂下來,像紫色的穗子在風中輕輕搖擺。
這株紫藤花移過來的時候,藤上的花葉都被去掉了,光秃秃的,大家都以爲今年不會開花,沒想到,雪晴捯饬了些什麽養花的肥料下去,竟然陸續開了那麽幾十朵。雖然不多,畢竟是開花了。
“雖然有些殘忍,但我還是想說,祐胡亥越兇殘,對我們就越有利。不過,往後我們得更留意,不要被他的年紀迷惑了。”
鄭颢将她的手握在手心裏,憂心忡忡的說:
“我總覺得,他改的這個名字,就像是個不知什麽時候會發作的毒……我們還得早做打算。”
“名字?祐……胡亥?”
李萱兒說完,自己也有些心虛,當時一時孩子心性,又覺得他不會知道秦朝的曆史,這才給他取了這個名字。
她扁着嘴擡頭看鄭颢,他忍不住在她鼻梁上刮了一下,笑道:“别發愁,還有我呢。大不了,我們加快部署。”
南诏國和天朝不一樣,這裏地盤不大,民族卻很多,一個天朝人想要和平的坐上南诏王,鄭颢更多的是想先通過仁政,收了南诏各族人的心。
他在久贊和内算官這個位置上,已經開始慢慢對王庭做滲透。他願意爲這個國家好,花更多的時間去準備。
可若是祐胡亥敢對李萱兒有什麽舉動,他絕不會坐以待斃,不惜用戰争來結束一切。
讓他們沒想到的是,這事第二天就有了線索。
鄭颢一早去衙門,在路上遇到正要帶兵出城的曲比阿果,趕緊把他攔了下來。
阿果上了鄭颢的牛車,他也不相瞞:
“昨天有個負責燒信麽的侍衛,在城外的時候,偷偷逃走了,一隊馬軍找了一晚也沒找到人。
我現在帶人去他的家鄉,王上說了,一找到此人立即正法,若是找不到,就把整個寨子的人給殺了陪葬。”
他歎了口氣又說:“這是斷子絕孫的事啊,我真不想去。”
“王上太殘暴了,隻不過是想掩蓋信麽死因真相,就要那麽多條命去做陪葬.”鄭颢歎氣道。
“死因真相?信麽不是病死?.難怪去燒信麽屍體的人全都被殺了,我們還以爲是有人當了逃兵的緣故。”
阿果對鄭颢深信不疑。
鄭颢管理政務時間不長,可他爲麗水和銀生兩地,争取免除桑蠶稅,不惜在王庭與王上和其他清平官針鋒相對,這事讓他印象深刻。
王上主張,當年就要向剛剛開始種桑樹的麗水、銀生征桑蠶稅。
鄭颢卻說,今年種樹,連喂蠶的桑葉都不夠,更别說他們的養蠶技術,還沒得到實踐普及,收獲蠶絲肯定不多。
這時候收稅,蠶農隻能用别的收入來頂替,隻會讓他們更加憎恨和抗拒養蠶。
鄭颢笑道:“真相如何,抓到這個侍衛就知道了。你不如這樣”
曲比阿果湊過去,聽鄭颢低聲說完,他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點點頭下了車。
鄭颢輕輕舒了口氣,有曲比阿果幫忙,找到沙瑪沙吉的死因應該不會太難。
他不知道,他的牛車到達清平官府衙的時候,鄭府裏來了特殊的客人。
“玉菩提?快請她進來。”
萱兒聽直信通傳,趕緊站起來道。
玉菩提輕易不出門,難得她親自過來,直信說她帶了一個人來,難道是她的家人?
李萱兒充滿了期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