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都第一人民醫院。
雖然已經晚上十點半了,但醫院裏依然人來人往。
看病的,交錢的,等着檢查的。
絡繹不絕。
就像全世界的人都患了病似的。
蘇星雨先存了10000塊錢在母親的醫療卡裏。
然後回到病房。
母親依然沒有醒過來。
看着母親沉睡的模樣,她心裏說不出的難受。
今天經曆很多事情。
也經曆了很多絕望。
不過,也有希望。
當走投無路的時候,居然鬼使神差走到了胖哥畫室樓下,而且碰到了黃真。
這才預支到了20000塊錢的工資。
雖然距離10萬塊還差了很多,但前期的費用也是夠了。
剩下的,隻能努力去掙。
蘇星雨抓着母親的手歎了口氣,她現在已經來到了人生抉擇的關鍵時刻。
如果繼續上學,那就沒有時間照顧母親,也沒有時間掙錢。
所以,如果明天最終的檢測結果出來後。
如果真如醫生所說,她也許……隻有辍學,然後全職畫室老師。
一邊上班一邊照顧母親。
但跟陳念。
雖然她知道,陳念不會放開她的手,也肯定會把自己的問題全部抗在他的肩上。
不過自己憑什麽?
現在的自己,已經成爲了一個沉重的負擔。
而陳念,還有美好的未來。
寫小說,長跑,還……那麽帥。
以後自己不上學了,追他的人肯定會排起長隊吧。
自己憑什麽耽誤他的未來。
憑什麽讓他花錢,讓他跟着一起背負。
憑什麽葬送他的未來陪着自己一起煎熬?
他們倆,終究應該會,也許會,形同陌路吧……
“小……雨,這是……哪兒?”
一道微弱的聲音忽然打破僵持的空氣。
蘇星雨愣了愣,扭頭一看,母親已經睜開了眼!
鼻子立時一酸,眼淚瞬間流了下來。
“媽,你醒啦!你終于醒啦!”聲音激動得有些顫抖。
“……”
周芸慌道:“小雨,别哭。”
然後想伸出手抹去蘇星雨臉上的淚。
但身上實在沒有力氣,剛剛舉到半空又垂了下來。
“媽,你先别動,我現在叫醫生過來。”
蘇星雨抹去眼淚,起身趕緊摁了一下床邊通知護士的按鈕。
周芸歎了口氣,環顧四周,皺眉問道:“這裏是……醫院?”
“嗯,是醫院,你已經睡了一天了。”
周芸皺了皺眉:“小雨,你怎麽把我送醫院來了?我就是有些累,在家裏躺一會兒就好了,來這裏不知道要花多少錢呢……”
說着又想起身,但還是失敗了。
一聽這話,蘇星雨氣不打一處來,都這時候了,還想着節省!
要不是今天來醫院,她還不能發現母親肺裏的大塊陰影呢!
“媽,你就别想這些了,現在要想的,是把身體養好!”
“……”
周芸一滞,嘴唇翕動,終究沒有說出什麽。
這才仔細看身邊的女兒,頭發淩亂,精神萎靡,心被紮的很疼,伸手摸了摸女兒的腦袋輕聲道,“小雨,别擔心,媽身體好的很,歇歇就沒事了。”
這時,門外走進來兩個白衣護士。
蘇星雨趕緊問道:“護士姐姐,我媽醒了,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查看了一會兒,其中一個年齡稍大的護士松了一口氣,說道:“醒了就好,應該沒什麽大礙,妹妹,你去給你媽弄點吃的吧。”
“好,那醫生……”
“他已經回家了,要明天才來上班。”護士看了看周芸,隐晦地說道,“具體的檢測結果要明天才知道。”
“……謝謝。”
蘇星雨點了點頭,心中有些慌亂。
檢測結果就像壓在她心中的一塊巨石,一提起來就喘不過氣。
她不敢跟母親說。
隻能憋着。
她很怕,怕檢查結果就是醫生的預測……
“護士,我覺得應該沒什麽了,能不能現在出院?”周芸問道。
護士搖着頭說道:“還不能,你就聽醫生的安排吧。”
“我……”
“媽。”
蘇星雨勸道:“你現在都沒力氣,就聽醫生安排行嗎?”
“……”
……
到樓下買了一碗三鮮面回到病房。
周芸已經能夠坐起來,端着碗吃了幾口之後,氣色也好了很多。
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小雨,我就說我沒事兒吧,要說剛才沒力氣,那就是一天沒吃東西餓的,嚯嚯嚯……”
見母親笑,蘇星雨心情也好了不少:“沒事就好,媽,醫生就是說你太勞累加上營養不良才這樣的,所以以後晚上都不要再兼職了。”
“那可不行……”
“媽,這次一定要聽我的。”蘇星雨打斷道,“現在我一個月兼職能掙10000多,收入已經很多了,沒必要一個月再爲了1000多塊的兼職累壞了身子。”
“但是……”
“沒什麽但是的。”蘇星雨想了想,說道,“媽,你白天工作了一天已經很累,晚上繼續兼職就真的累壞了,而且對眼鏡也不好,你自己算算,兼職一個月才1000多塊,現在是因爲勞累進醫院,那以後眼睛出問題呢?花的錢更多!”
這麽一比喻,周芸瞬間明白過來。
雖然有些不舍,但還是點了點頭:“那……行,反正一個月有四天假,我就放在周末的時候做,一個月好歹也能收入幾百塊錢……”
蘇星雨:“……”
“好了,很晚了,小雨,你回家吧,明天還要上學呢。”
“媽,我就在這裏陪你。”
“陪什麽陪,這裏又沒有陪護床,你坐在椅子上睡呢?”周芸眉頭一皺,“趕緊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你明天要上課,晚上還要去畫室兼職呢。”
“媽……”
“聽話!”周芸把塑料碗放在床頭,語氣嚴厲了幾分,“你要是不回去,我今天晚上就去辦出院手續!”
……
被母親趕出了醫院,蘇星雨隻好回家。
坐了一個小時的公交車,期間轉了兩趟,最終才到達龍騰小雨旁的公交站。
一下車,站在原地望眼欲穿般看向遠處的龍騰小區。
雖然現在差不多十二點鍾了,但小區内依舊燈火通明。
轉頭看向旁邊不遠處的老樓,黑漆漆,隻有幾盞慘白的路燈孤零零亮着。
一黑一明。
一處是地獄,一處是天堂。
确實是兩個世界呢。
大概五分鍾後,蘇星雨低着頭轉身朝老樓走去。
沒有走向家,而是順着青石闆路朝着山頂走去……
……
……
今晚,陳念找了八家醫院,把以龍騰小區爲中心方圓十公裏範圍内所有的公立醫院都找了。
每家醫院從門診部到住院部仔細搜索。
從繳費大廳到診室。
從住院部一樓到頂樓的每一間病房。
他全部都找遍了,但依然沒有找到蘇星雨。
一直到了十二點,才被大媽的奪命連環call給催回了家。
剛進門,陳遠山和王梅就一臉擔憂地迎上來。
“陳念,你今晚去哪兒了啊?”陳遠山仔細打量車身前的男孩兒,一臉萎靡,雙眼無神,整個人都沒有生氣。
王梅見狀,才洗手間擰了一張洗臉帕過來給陳念擦了擦臉:“你這孩子,怎麽搞成這樣!你……要是不想見你爸,就跟我們好好說,今晚不吃飯就行了……”
陳念擡起頭朝屋内看去,沒有見到那個頹廢的身影。
陳遠山往身後看了看,轉回頭歎道:“我讓你爸去店鋪那邊睡覺了,放心,不會在這裏過夜。”
“大伯大媽,我不是那個意思。”
陳念搖了搖頭:“我今晚确實是有事兒沒趕回來,對不起。”
“說啥對不起呢!”大伯皺着眉頭問道,“陳念,你到底怎麽了?遇到什麽事兒?你給我們說啊,别一個人憋着!”
“蘇……同學的事兒。”陳念也不想多說,他現在隻想一個人靜一靜,換好鞋走到卧室門口,轉回頭說道,“大伯大媽,要不……明天晚上再跟我爸一起吃飯好嗎?我……想見見他怎麽樣了。”
陳遠山和王梅互相看了一眼,有些不明白。
但都同時點了點頭。
回到卧室,一切依舊。
昨天晚上蘇星雨安慰自己的土味情話似乎還萦繞在房間内。
她的羞惱,她的嗔怪,她的甜甜的笑聲。
似乎在每一寸空氣裏遊蕩。
肯定是她母親出事了。
但就是不知道在哪家醫院。
陳念覺得自己很無能,不能在蘇星雨最需要自己的時候出現在她的身邊。
蘇星雨可是一個那麽驕傲的人啊!
現在卻厚着臉面去跟黃真預支工資。
她的父親走了,母親生病了。
她的心裏一定是非常痛苦,非常無助的!
轉頭看向窗外,月亮很亮,夜風在吹。
窗外的樹影窸窸窣窣。
就像有人在他的耳邊在說:“不能放棄,一定要把她找到,她需要你,她需要你……”
低下頭,木吉他靜靜地立在窗戶下邊。
《夜空中最閃亮的心》,這是蘇星雨最喜歡的一首歌,每當她想她父親的時候都會聽,現在一定也在想念她父親吧……
每當她想她父親的時候,都會去那一片雜草及膝的山頂……
“!!!”
陳念猛地一驚。
山頂。
對啊,今天找了那麽多地方,就是沒有找山頂!
蘇星雨現在會不會在山頂,跟她父親講述着内心的壓力和無助呢?
想到此處,陳念心髒狂跳,不由分說拿起吉他就沖出了卧室,穿好鞋,沖出門外,朝着那一片夢幻中的場景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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