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諾哼了一聲，一張小臉氣鼓鼓，像蒸屜中不斷膨脹的包子，最後撿起狂飲刀轉身離開了，留下沒頭沒尾的一句話：“看在慕楚初的面子上。”

她離開了朔月城，手裏握着一把劍和一把刀，失魂落魄地走過一條窄巷，看到一個小女孩蹲在地上哭，兩隻小手揉搓着眼睛，把眼睛都搓紅了，看起來特别委屈。

白小諾剛想走過去安慰一下她。

從對面跑過來一個滿頭大汗的小男孩，身量看起來更高一些，一臉焦急地拉起小女孩，說道：“妹妹，我可找到你了，不然回去，爹爹一定會給我一頓闆子。你下次不要亂跑了，好不好。”

小女孩還在哽咽，小聲地點頭，說道：“哥哥，我餓了。”

小男孩拉着妹妹手，走到一個包子鋪的跟前，小大人似地說道：“我要一個肉包子。”

店家看了看兩個小娃娃，說道：“一個不夠吃吧，應該買兩個。”

小男孩不好意思地說道：“我隻有一個銅闆了，我剛才貪玩把妹妹弄丢了，這個肉包子，給妹妹吃，當給妹妹賠罪的。”

店家用油紙包了一個肉包子遞過去，說道：“行啊，下次可不能再把妹妹丢了，不然這所有的肉包子加一塊兒，也換不回你的妹妹。”

小男孩接過肉包子遞給妹妹，翻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白眼，說道：“别聽店家胡說，你比肉包子可值錢多了。”

店家愣了一下，旋即笑了，指着小男孩遠去的背影，調侃道：“嘿，這小子還挺記仇。”

窄巷的盡頭，一位年輕的婦人正在向他們揮手，柔美的臉上帶着溫暖的笑容，說道：“阿明，小雅，回家吃飯了。”

婦人蹲下去，拿出手帕擦了擦小男孩的額頭，不知道小男孩說了些什麽，逗得婦人喜笑顔開。

在夕陽下三個人手拉着手，身影慢慢消失在白小諾的眼前。

直等到再也看不到了，她才收回了視線，一個人怅然若失地出了朔月城。

在茂密的樹蔭下看到的夜色，隻在方寸之間，幽藍色的天空中，烏雲如堆積而成的絲綢，将月亮層層包裹起來，閃亮的星子也藏了起來，如此慘淡的月光下，坐着孤零零的白小諾。

白小諾看的脖頸都酸了，心裏的煩悶也沒有減少一分。

複仇後的她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快樂。

越來越多的孤獨和虛妄，像潮水般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她感到自己馬上就要窒息了，但卻誰也不敢去驚擾，隻能一個人躲在暗處隐忍着。

半妖的身份是一道堅固的壁壘，阻隔在她和衆人之間，是她無論怎麽努力都無法打破的。

她低着頭，望着手裏的流菲劍，想起了兇巴巴的莫璃，總是唠唠叨叨的哥哥，眼睛逐漸濕潤。

在一個四下無人的隐秘之處，心裏的委屈終于找到了一個發洩口，她放肆地痛哭，哭地歇斯底裏，哭地形象全無，任由淚水在臉上奔湧。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感到眼睛澀地發疼，頭也開始昏沉，最後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困意湧上來，她低下頭睡去了。

在荒郊野外裏席地而眠，涼意一點點侵入，她忍不住蜷縮在一起，這時腰上佩戴的羽流瓶發出七彩的流光。

莫璃殘留的一部分靈識化成原形，墊在白小諾的身後，用長而蓬松的尾巴蓋在她身上。

白小諾感到靠在一個柔軟的毯子上，身體也溫暖起來，忍不住側過臉去蹭了一下。

莫璃身體僵了一下，毛茸茸的耳朵立起來，用鼻子親昵地蹭了蹭她的額頭，再次趴回到地上。

原來沒有醒啊，那就好好睡吧。

也是，我的皮毛最柔軟了，最暖和了，當然睡得沉了。

說到底，都是我的功勞。

不過，我什麽時候才能化形啊。

這小丫頭看起來很需要我的樣子。

應該很快了吧。

白小諾安穩地睡了一整夜，莫璃是心裏美滋滋地想了一整夜。

松雪城城主被殺，朔月城城主被逼瘋之事，白小諾爲兄複仇，不日就會找上雲上城，消息不胫而走，大街小巷都在議論。

雲上城白風清的書房内燈火通明，他一個人站在案桌前，眉頭緊皺地望着牆上的仙鶴祝壽圖，時不時唉聲歎氣。

白衍之恭敬地說道：“我已經增加了夜間巡邏的弟子，請城主放心。”

白風清卻苦惱地搖搖頭。

白衍之也跟着緊張起來，連忙問道：“城主，可有什麽其他的應敵之策？”

白風清指着眼前的畫，問道：“你覺得，這幅畫作如何？”

白衍之仔細瞧了瞧，說道：“仙鶴姿态各異，畫的十分傳神，是一幅上品佳作。”

白風清煩地直喘粗氣，問道：“不是看畫，是看人，你覺得這畫師人品如何？”

白衍之頗爲難地說道：“這個，請城主贖罪，弟子實在看不出來。”

白風清還在歪着頭研究畫作，語氣頗爲不滿地說道：“你放心大膽的說，有什麽看不出來的。一看就是那種專門勾引良家婦女，品行惡劣的纨绔子弟。你看看，這隻仙鶴眼睛色眯眯的，這隻一看就不是好東西，還有這隻，打着壞主意要搶走人家的寶貝女兒。”

白衍之：“······”

正在這時，白岚裳在屋外敲門，輕輕扣了兩聲，聲音甜甜地問道“爹爹睡了嗎？岚裳給爹爹縫制了一雙襪子，要送給爹爹。”

白風清吓得全身一激靈，趕忙想找地方躲起來，小聲對白衍之說道：“你去告訴岚裳，我已經睡下了，讓她明天，不，以後都别來找我了。”

掌上明珠變成發白的魚眼珠，這待遇下降的不是一星半點。

白衍之是越來越看不懂了，但也隻能聽命從事，推開門見到白岚裳，說道：“城主已經······”

話還沒說完，白岚裳直接把他從屋裏拖出去，然後哐當一聲從裏面關上了門，用比蜜糖還要甜的聲音說道：“爹爹，我知道你沒睡，快起來。難道你不想看看，我親手縫的襪子嗎？”

白衍之腳下一趔趄差點被絆倒，聽到身後重重的關門聲，再次無語。

白風清背着身躺在床上，後腦勺卻像長了眼睛，語氣不善地說道：“把襪子放下，你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