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到雄偉巍峨的神樂城,白小諾已經看到了高高聳立的城樓,比之前加高加寬了兩倍不止。
城樓上的旌旗獵獵生風,席卷着邊塞的黃沙,楊樹林高聳繁茂,金黃的樹葉如壓成的金箔,灑落在古城之中。
陽光逐漸熱烈,天空中的一片翻滾的火燒雲,偶爾間看到一兩對大雁飛過,掠過高高的城樓。
白小諾一身紅色衣裙,墨發被風吹起,出現在神樂城的城樓之下。
向亭晚已經等待多時,通知弟子打開城門,命令道:“把流菲劍交出來。”
白小諾冷笑一聲,問道:“如果我不交呢。”
向亭晚手中出現一面通天鏡,遞給白小諾說道:“你看,裴無殇他們都被控制住,你最好是放聰明一點,不然他們都得死。”
通天鏡中,裴無殇他們都被綁在一個祭壇上,祭壇的中央點燃篝火,烈焰将他們的臉色映成霞色,連年紀最小的裴悠然也在,她的唇角幹裂,眼眸中都是對死亡的恐懼。
神樂城的弟子把守在祭壇的周圍,他們布置了一個閃着紫色靈光的陣法,每個陣眼上都加派人手,将整個祭壇守的銅牆鐵壁一般。
白小諾咬了咬牙,說道:“流菲劍給你。”
向亭晚目光審視地望着他,伸出手去觸碰她的臉頰,被白小諾眼神警告。
向亭晚尴尬地收回手,說道:“你還有一個妖器,叫什麽冰雪锏,一起交出來吧。”
白小諾腮幫子鼓起來,說道:“我沒帶。你有完沒完,林潇漠是讓我來和談的,你這是作甚?”
向亭晚面露諷刺,大搖大擺地轉着圈,查看她身上的可疑之處,說道:“和談?隻要仙尊一聲令下,你哥他們全都要死。你隻能對仙尊惟命是從,才有希望求仙尊放他們一馬。和談二字,隻是爲了騙你來的借口罷了。”
白小諾沉下臉,問道:“你專門到城門口堵我,可有什麽話要說?”
向亭晚在她耳畔警告道:“仙尊,讓你不該說的就一個字都不要說。隻要你能答應仙尊的條件,他們就會沒事。”
白小諾瞪了小人得志的向亭晚一眼,一個人走進了通往一世殿的甬道。
一世殿中,林潇漠端坐在寶座之上,一身暗紫色的華服上紋路繁複,腰間墜着一塊世所罕見的冰玉,頭上的墨玉冠價值連城,低調中帶着奢華。
他望着一個人前來的白小諾,站起來相迎。
他步履坦然,望着白小諾氣呼呼的一張臉,說道:“想來是向亭晚沖撞了你,我自會罰他。你不必爲此生氣。”
白小諾斜着眼睛盯着他,開門見山地問道:“你讓我一個人來,我來了。說吧,你要如何才能放人?”
他被眼前人直爽的模樣逗笑,倒也不急着亮出底牌。
林潇漠表情真摯誠懇地說道:“小諾,你是一個半妖,你的娘親是妖界赫赫有名的大妖簡凝,爹爹是臨淵城的先城主裴弈。如果沒有修仙界和妖界的敵對關系,你就不會從小失去爹娘在雲上城受盡磨難,你的哥哥裴無殇的城主之位也不會被衆人指責。自古以來妖界就是低人一等,爲禍人間,難道你就沒有想過改變這種偏見嗎?你對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修仙弟子,真的一點敵意都沒有嗎?”
白小諾收回目光,眉頭輕輕颦起,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林潇漠的臉上露出殷勤之色,聲音壓得極低,在她耳邊說道:“我知道雲上城的先城主之死,讓你覺得事情沒有挽回的餘地。但是現在,你有一個機會,殺掉桃師先生和白衍之。我就可以和你立約,修仙界和妖界從此可以相安無事,九州大地便再無戰事。”
白小諾的拳頭握緊,目光中帶着輕視,問道:“林潇漠,你已經是仙尊,在整個修仙界呼風喚雨一手遮天,爲何還要痛下殺手,你到底想要什麽?”
林潇漠臉上的笑容凝固了,說道:“我想要的是神樂城的百年基業,不容許有任何污點。神樂城的弟子可以傲然行走在天地之間,成爲庇佑天下蒼生的英雄,不會再被人指指點點。”
白小諾輕聲說道:“林潇漠,過去的事情無法改變,但你可以選擇放下。神樂城先城主的過錯,與你無關。别人對神樂城過去的種種看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神樂城以後要走一條怎樣的道路。如果你一意孤行,隻會犯下更加嚴重的錯誤。”
林潇漠歪了一下頭,驚訝地說道:“白小諾,我一直以爲你是個有仇必報的人,倒是我看錯了。桃師先生是你的老師,但他從未悉心教導過你,隻是将你一個人留在竹舍,任由你小小年紀忍饑挨餓,時時受到内室弟子的欺淩,你不怨?白衍之是雲上城的大師兄,對所有弟子都有照拂之責,偏偏對你不聞不問,還曾多次對你大打出手,你不恨?你現在有足夠的力量,可以讓那些傷害過你的人付出代價,爲何不去做呢?”
白小諾額間的殷紅妖印閃了閃,轉瞬就恢複平靜,回道:“我小時候的确過的很辛苦,那時我最開心的時候,就是桃師先生帶着辛辛苦苦采來的仙藥回來,而且每一次師傅都會特意再帶一隻燒雞給我。大師兄确實很忙,沒有多少功夫搭理我,但他是個坦蕩正直的君子,從來沒有任由别人欺負我。我不恨他們,他們都是我的家人。林潇漠,你打錯如意算盤了。”
他們也許沒有按照我想要的樣子對我好。
但年少的我,還是感到了溫暖和重視。
這些彌足珍貴的記憶如同種子,在土壤裏生恨發芽,滋養着我逐漸豐盈的内心。
我看到過人心險惡,也看過世間真情,終究覺得,隻要你心中有愛,一切艱難險阻都是暫時的。
終有一日,你會登上峰頂,迎着燦爛的朝陽,活成最坦蕩無畏的自己。
林潇漠嘴角的笑意冷下來,說道:“你現在沒有選擇,隻有一條路走,就是和我合作。現在生殺大權都在我手上。”
白小諾咬緊嘴裏的肉,問道:“如果我不和你合作,你打算怎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