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廣安将代表着一萬精兵的兵符交給藍隐時臉色仍然不好看,不過這件事确實是他的失誤,藍隐不追責于他已經算是開恩了,他再不敢多說什麽。
藍隐倒沒有多去注意他的臉色,拿到兵符以後,她隻是稍微看了一眼,就交到了白鈴手上,對她交代道,“你什麽時候需要他們,直接去調就好。”
白鈴微笑着點了頭。
完成了答應了白鈴的事,藍隐才把目光重新移到藍廣安身上。他比她高出不少,然而就算她仰頭看着他,氣勢也在他之上,“統帥大人,我希望像今天這樣的事以後别再發生了。”
表面上她隻是在說讓他不要再弄錯陣法,實際上卻也有讓他别再對她不恭不順的意思。
一語雙關。
藍廣安的臉色又僵了僵,對她拱手,“屬下遵命。”
藍隐沒再看他,扭頭對白鈴說了聲“我們走吧。”便同她一起轉了身。
眼看着距離藍氏軍營越來越遠,白鈴捂着胸口長出了一口氣。藍隐轉眼看她,“怎麽了?”
白鈴搖搖頭,“沒什麽,就是覺得我似乎不該來問你借兵的。我沒想到你在藍氏的境況仍然這麽......艱難。早知道,我就去問須懷章幫忙了。”
藍隐笑了笑,“覺得愧疚?”
白鈴低低地“嗯。”了一聲。
“沒這個必要。”藍隐說,“反而是我該謝謝你。如果不是今天這趟,我也沒想到藍廣安對我會是這樣的态度。如果不是今天這個機會,我也挺難找到機會在軍中立威的。我和你和須懷章都不同,你們都受擁戴,我的威信,要一點點建立起來。”
白鈴知道藍隐說的也是實話,不全是爲了安慰她,心裏松了一口氣,但還是帶着點不放心,“可你之前不是說要低調些嗎?今天這樣會不會不大好。”
“低調不意味着任人輕賤。恩威并施,才是治理之法。”
“有道理。”白鈴點頭,笑了,“藍兒你真是很适合當領導者,比我們任何一個都适合。”
藍隐也笑了笑,但她心裏沒覺得這是什麽很好的事情。
須懷章和白鈴都是用名正言順的方式成了統領,族人的信任和擁戴來得理所當然,他們隻要做好分内事,就有很多心思去抵禦可能到來的外患。
而她至今都不被接受,總是得分很多心在内部的事情上面。
如今的藍氏雖不是當初那個讓她厭煩的地方了,但諸多繁瑣事情把她牢牢鎖在這藍氏之中,她還是會有些苦惱。
究竟何時能找到機會去神界見師父?她得不出一個答案。
或者說,就算有那個機會,她也有些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師父,畢竟,她不确定自己在犯了那麽多錯打破了那麽多規則後才達成現在的局面,究竟算不算完成了師父交托的任務。
白鈴的聲音再度響起,把藍隐的思緒拉回到了眼下,“那我便回白氏去了,你也别成天悶着,就算嫌遠不去我那裏,至少也可以去碧水閣看看林初嘛。”
說完,她把佩劍丢到空中,一躍踩了上去,朝藍隐揮揮手,“我走啦。”
藍隐對她說“再會”,卻被調侃:“如果我不來找你,真不知道再會要等到什麽時候!”
大概是因爲把藍廣安的事情處理得不錯,藍隐心情還算好,被調侃一句隻覺得有趣。一直到白鈴已經消失不見了,她臉上都還有些淡淡的笑意。
接下來的時間沒什麽要緊事,想着白鈴離開前說的話,藍隐乘雲往碧水閣走。
其實她前些日子不主動去看林初也并不是不在意林初的情況,隻是她能看出林初也很渴望有機會過自己的生活,願意滿足林初的渴望,她便也希望林初能真正和自己割裂開,不再總活在自己的陰影下面——這也是爲什麽她把林初安排在偏僻的碧水閣的原因。
她心裏認爲,兩人間距離隔開了的話,對彼此的影響總歸也會淡去不少的。
後面事實證明她對林初的感應确實在減弱,不過,這感應的減弱卻沒把事情導向一個好的方向。
藍隐很快到了碧水閣外,門口的小仙娥知道林初在裏面,所以見了藍隐沒有認錯,慌慌張張地過來請安。藍隐對她說了聲“免禮”,而後便往裏走了。大約是沒太去看那仙娥的緣故,藍隐沒看見她臉上的擔憂和窘迫。
進了碧水閣内院,藍隐看見幾個品階稍微高些的仙娥正像這裏的主人似的坐在椅子上,那個唯一在做下人該做的事的人,竟是林初。
林初此時正在浣衣,她的雙手都是紅腫的,身爲水靈,她肯定不會因浣衣時手泡在水裏太久而受傷,想來還是有什麽别的原因。除此,她身上還有幾道外傷,臉色看起來也很不好。
藍隐的到來讓内院所有的仙娥都噤了聲,一個接一個地從椅子上起來了。内院中陷入了寂靜,林初也反應過來不對,擡頭便瞧見了藍隐,看出了藍隐陰沉的臉色。
和其他所有仙娥一樣,她也慌慌張張地起身朝藍隐請安。
看着面前的景象,藍隐大約能猜出事情的經過:沒了“藍隐”這個身份的庇護,又沒有強大的仙力作爲支撐,性格軟糯的林初被自己宮裏的仙娥欺負得連下人都不如。
現在那些仙娥看見藍隐來了,通通都慌了神,跪在地上抖得像一排排篩子。
然而和她們設想的并不相同,藍隐的責罵并不是沖着她們,反倒是沖着林初。她上前了些,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林初,問她,“你就是這麽當一宮之主的嗎?”
林初埋着頭不說話。
“擡頭。”藍隐命令道。
林初依言擡頭,眼睛卻不敢看藍隐。
藍隐怒極反笑,也不再對林初說話,改成對着院内其他的仙娥說,“就當我今天沒來過這裏,以後我也不會再來。你們該怎樣相處就怎樣相處,該怎樣對待她,就怎樣對待她,我絕不過問。”
說完這些,藍隐拂袖離去。
仙娥們都因爲她剛剛的話在發愣,她人都走出好遠了,她們才想起說“恭送統領大人。”
藍隐根本沒聽見那恭送的聲音。離開碧水閣後她走得很快,沒多久就把她們都抛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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