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碧水閣走出去很遠,藍隐的心緒才終于漸漸平緩下來。
她不是個容易被憤怒這類情緒沖昏頭腦的人,但是她不得不對自己承認,剛剛看見林初被那些仙娥欺負的場面時,她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怒火。而且她的怒火更多的是對林初,并非是對那些仙娥。
也許是不能容忍林初有着和她一樣的臉,卻做一些那樣低三下四的事;又或者是覺得自己好不容易才将林初保下來,結果林初卻不夠争氣,所以她恨鐵不成鋼吧。
因爲剛剛在氣頭上,藍隐走出來的一路有點漫無目的,并不是朝着流雲殿的方向。現在她擡眼去望四周,發現再往前稍稍走一點就到了藍氏疆域邊界處的一片玫瑰園。
玫瑰園中,大片豔紅的玫瑰盛放着,惹眼的顔色讓人很難忽略它們的存在,就連藍隐這個素來對花花草草沒什麽特别喜好的人都往前走了幾步,向那片玫瑰靠近了一些。
感受到強大仙力的逼近,玫瑰園中的一些小花靈和小花仙都悄悄探頭往外看,隻見藍隐正站在那裏。她身着一襲素色白裙,披着一件長長的天水碧色鬥篷,長發柔順地搭到腰間,頭頂戴了個象征身份的不太起眼的銀色小鳳冠。
“看見了嗎看見了嗎?是什麽人呀?”花叢中,一玫瑰花仙一邊拍身旁夥伴的頭一邊出聲詢問。
被拍了頭的花仙皺着眉把玫瑰花仙的手挪開,“不認得,估計不是什麽尊長,可能是哪個仙子迷路了吧。”
花仙都是比較自由散漫的,雖然她們寄居在藍氏的疆域,但不完全算是藍氏的成員,平時的一些大事她們也鮮少參與,并未見過藍隐。加上藍隐打扮得這樣素淨,她們想不到她是藍氏新統領也很正常。
玫瑰花仙還是好奇,“她仙力這麽強,估計不是一般的仙子。”
“那你出去看啊。”
“我才不去呢,多危險。”玫瑰花仙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棵梨花樹。梨花樹上的梨花随着風飄飄蕩蕩,像是一張張紙鶴将要随風飛翔。梨花的模樣也是清麗美好的,不過它距離玫瑰花園太近,簇簇豔紅使它有些失了色彩。“讓她去。”
幾個小花仙心領神會,跑去梨花樹旁踢了幾腳,将一本來坐在樹的枝桠上的梨花仙子晃了下來。梨花仙子的身上本就傷痕累累的,這使得沒有誰能看清她是否因爲這次墜落又添了新傷。
那幾個花仙圍着梨花仙子叽裏咕噜地說了好一陣,一邊說一邊指着不遠處正認真看着花海的藍隐,大意是說讓梨花仙子去和藍隐交手,試探一下藍隐究竟仙力如何、是什麽人。
梨花仙子不願去,她們就威脅她說要把她的梨花樹砍了,讓她也随着那樹一起消失。
——很長一段時間裏,她們想讓她做什麽事的時候都是這樣威脅她的。
事實上,梨花仙子的修爲不低,她比這裏大多數花仙的仙力都強。可是無奈寡不敵衆,她的根又紮在這裏,隻得忍氣吞聲。
被那群花仙圍着嘲諷了一陣後,梨花仙子終于不情不願地往藍隐的方向挪去。快到藍隐身旁時,她翻動手掌,朝藍隐的方向打出一隻花刺狀的、不帶有什麽攻擊性的暗器。
暗器劃破了原本靜谧的空氣向藍隐飛來,藍隐早已捕捉到了它的動靜,她沒有躲,隻是在那暗器接近的時候伸出手來,用食指和中指将它夾在了手裏。
“什麽人?”她轉眼朝花叢的方向發問。
梨花仙子本也已經對現在的日子厭倦了,抱着遇見善人被善人解救的期待,她從花叢中低着頭走了出來,屈膝朝藍隐叩首,“求仙人救命。”
藍隐略微挑了一下眉,“你用暗器意圖傷我,還讓我救你的命?”
她不是沒感覺到那暗器不帶什麽攻擊性,不過這個打招呼的方式實在讓她沒辦法忽略,所以她還是這麽問了。
見梨花仙子不語,藍隐輕笑一聲,又問她,“你知道我是誰嗎?”
梨花仙子把頭埋得更低了,“小仙不知。”
藍隐稍微用力,把指間的花刺掰成了兩半,扔到了地上,自報家門道,“我叫藍隐。”
梨花仙子的臉色霎時間變得慘白。藍隐看她的樣子就知道,她是聽過自己的名字的。
沒等她回答,藍隐又問,“你方才讓我救你,現在可否說說,是出了什麽事?”
梨花仙子不說話,藍隐等得有點心煩,就用吓唬她的方式催促她,“你既然聽過我,就應該知道我脾氣不好。有話快些說,别吞吞吐吐的。”
“是。”梨花仙子點頭,慢慢把自己的衣袖拉了起來,露出了白皙皮膚上的一道道傷痕,“回統領大人。小仙是數百年前就居住在這裏的梨花仙子,後來這附近遷來了一衆玫瑰花仙,她們仗着人多一直欺侮我,我既不能離去,又無法抗衡,今日遇見統領大人也算有緣,小仙懇求大人,救救我!”
說完,她對藍隐連叩了兩個頭。
一天之内遇見兩次這種事,藍隐無奈地在心裏歎息。她問梨花仙子,“世事的道理從來都是求人不如求己,既然遇見這樣的事,你爲何不想着讓自己變強?實在不行的話,别去招惹她們就是了。”
“回大人的話,我本擅長治愈系仙法,後來爲求自保,已經修得攻擊類的仙法了。可縱然如此,還是寡不敵衆。至于招惹......我又何曾招惹過她們?她們對我的欺壓完全沒有半點道理,就隻是因爲我不是她們的同類,再無其他。”
同類二字敲開了藍隐的心門,讓她猛地想到,林初身爲水靈,也不是碧水閣中那些仙娥的同類。
——難道她們欺壓林初也是沒有理由的?
——也對。這世間喜歡以多欺少、恃強淩弱的人,做起事來本來就不會有道理可言。
而林初也未必沒反抗過,她畢竟隻是個水靈,又不是什麽天生神力的大仙。
想到這裏,藍隐意識到——在碧水閣時,的确是她一時沖動遷怒錯人,太過魯莽了。
藍隐放眼去望那片嬌豔欲滴的玫瑰。它們長得幾乎一樣,但是其中的花仙應該性格各異,有好有壞。
她沒辦法爲了救一個梨花仙就把那些欺負過她的玫瑰花仙全殺了。
不管是站在藍氏統領的角度,還是用散仙的思維考慮,随便殺生都不是什麽好做法。何況,隻是爲了個萍水相逢的仙子。
她垂下眼,重新去看那梨花仙子。
“你跟我走吧。”
梨花仙子擡起眼,似乎是沒有理解藍隐的意思。
藍隐補充道,“随我到流雲殿去。你放心,我有辦法把這梨樹移植到我殿中,不會讓你無根而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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