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救救他吧……”

雷森本想反對，畢竟這世道下很難保證遇到的是好人還是壞人，可話到嘴邊卻頓住了。他莫名感到有些欣慰，雷森希望安什莉遠離殺伐，像個普通的女孩子一樣生活，而對落難者有同情心，正是普通女孩會有的表現。

何況，那隻是個老頭，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雷森踩住刹車，将越野車倒了回去。

“是不是有人……能不能來幫幫我這瞎眼的可憐人……”

那老頭還在呼救着，雷森坐在車裏，先把蓋洛克手槍給了安什莉，但卻沒有給她更多的彈匣。

“你先在車裏待着，我去救他。記住，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才用槍。”

遠離殺伐是一回事，但雷森也不能讓安什莉完全不能保護自己。

雷森拔出左輪下了車，又拿出手電照過去。那落難的确實是個老頭，身體幹瘦，背着大包小包的行囊，他手裏拿着一根木仗，下半身陷進地裏，任憑其如何奮力掙紮都爬不出來。

老頭身體幹瘦，嘴裏也沒幾顆牙了，比較特别的是，他的眼睛蒙着一條粗厚的麻布，再加上他自己說的，應該是個盲人。

“是、是有人在那裏嗎？能不能幫我一把，我出不來了。”

盲眼老者似乎感覺到了雷森的存在，向着雷森的方向大呼着。

“你有武器嗎？先把武器扔出來？”

“哎喲，老夫一個沒多少活頭的人，哪有什麽武器。”盲眼老者高舉雙手，其中一隻手裏拿着一根木仗：“就算給我武器，我也用不了啊。您行行好，把老夫拉出來吧。”

看樣子，盲眼老者沒有武器在身上。雷森很是詫異，一個盲眼的人，身上不帶着武器，能在這世道下活到這歲數，可比舊世紀時的百歲人瑞還要少見。

疑惑歸疑惑，雷森還是過去一手抓住盲眼老者的背囊，奮力一拉，将其拖出。讓老者陷下去的是個狹窄的土坑，看着應該是什麽動物挖出來的。

“太謝謝你了！如果不是你，我這老骨頭就得風化在這了。”盲眼老者向着雷森的方向點頭哈腰地感謝着，雷森上下打量，确認老者身上确實沒有武器，這才收回了槍。

“我沒什麽能感謝您的，這個罐頭，請您收下吧。”老者說着，從背後的行囊裏摸出一個罐頭，向着雷森的方向伸了過去。

“不必了。”雷森沒有拿罐頭，他的物資裏還有吃的，何況，他實在不忍心去拿一個瞎眼老頭的罐頭，天知道這是不是他最後的食物。

“這……再次感謝您了……”

“自己以後小心點吧。”

雷森說着就要回越野車上。上車前，他忍不住又回頭去看那老者。

老者似乎累了，并沒有再次出發，而是離開那土坑一段距離後，解下行囊，開始就地紮營，

看樣子是打算今晚就在這休息。

雷森本打算離開，可是看天色已經不早，自己也已經有些疲憊，幹脆打算也在此地休息，明天一早再趕路。

“安什莉，我們今晚就在這休息吧。”

“……嗯……”

安什莉沒有多大反應，顯然還沉浸在悲傷的情緒裏。

雷森無奈，默默上車把越野車開到了道路一旁。因爲有越野車，他也懶得紮營了，打算晚上就在車裏休息。

老者雖然眼盲，但其他感官還是靈敏，很快感知到雷森還在附近沒有離去：“年輕人，你還不走嗎？”

“嗯，今天就在這休息了。怎麽，打擾你了？”

“當然不，正好我這老頭也很久沒和别人聊過天了，你别嫌我聒噪就好。”

老者雖然眼盲，但手腳确實比一般人還要利索，很快就生起一堆篝火。雷森對着老者感到莫名好奇，也在篝火旁坐下。

但他并沒完全放松警惕，腰間還挂着自己的左輪槍。老者則收起了罐頭，拿出一個沾滿沙塵的馕餅，自顧自吃起來。

雷森有些莫名，那馕餅看着都已經發黴了，可别吃下去以後反而要了命：“老人家，你怎麽不把那罐頭吃了？”

“老夫活到現在，總是要靠别人幫忙，這罐頭是留給那些幫助我的人的。年輕人，你如果餓得話，這罐頭還是你拿去吧。”

“不了不了，你還是自己留着吧，我不餓。”雷森還是謝絕了拉頭的好意，目光不時打量着老頭和他挂在背包側邊口袋的罐頭。這老頭真的是個普通人？他不會是想在罐頭裏下藥暗算别人吧？

正當雷森打量着盲眼老者的時候，老者似乎感知到了什麽，莫名一笑：“年輕人，不用那麽緊張，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老頭，對你沒有威脅的。”

“你，和你的朋友，都可以放心。”

這下子，雷森更驚了！這老頭知道自己在看他？而且安什莉可全程沒下車，他竟然也能感知到還有一個人存在？雷森不禁懷疑起這老者是不是真的瞎了，可看老者眼前綁着那塊麻布的厚度，感覺又不像是假的。

雷森随意扯開了話題：“老人家，這世道可不适合你到處跑，幹嘛不在家待着？你是要去哪啊？”

“呵呵……這世道，還有什麽地方能稱之爲‘家’嗎？”盲眼老者神色淡然，悠悠道：“我也沒想要去什麽地方，走到哪算哪，如果有哪裏特别适合做我的埋骨之地，可能就不再走了。”

雷森啞然，一時間不知道該說這老頭是講究、還是作死。

雖然幫助瞎眼老者是安什莉提出來的，但她顯然沒興趣出來聊天，一直躲在越野車裏，早早就睡了。

雷森和老者坐在篝火旁。正當雷森準備去休息時，老者忽然又出聲将他叫住。

“年輕

人，你幫了我，又不願意拿罐頭。老夫沒什麽别的可給你的，如果不介意的話，就讓老夫幫你算算命吧。”

“算命？”雷森有些詫異：“怎麽算？”

“把左手伸給我，就可以了。老夫雖然看不見這個世界，但是……還能看見點别的東西……”

“比如……命運……”

雷森無奈苦笑，他是無神論者、更不相信所謂命運，可聽着老者誠懇的語氣，卻莫名想聽聽他會說些什麽。反正現在閑着也是閑着，就當是打發時間了。

雷森沒有推托，再次坐下把左手伸向盲眼老者。

老者側着腦袋，感知到雷森伸手靠近，直接伸出雙手抓住雷森的左手，摸索起雷森的手掌。

很快，老者淡笑出聲：“你的手上，沾了不少血啊……”

雷森詫異，旋即又反應過來。這世道下碰過人命也沒什麽奇怪的，何況自己手上還有長期拿刀槍留下的老繭，老者可能就是憑這個猜出來的。

可老者接下來的話，卻讓雷森徹底愣住。

“年輕人……不……或許我不該這麽稱呼你……”

“我看見了……你的過去……比老夫在這世上苟活的年歲還要遙遠……怎麽會這樣？你到底是什麽人……”

老者說着，聲色有些驚異。而雷森早已驚得說不出來話來，更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老者。盲眼老者所說的，正和自己在冷凍倉中沉睡的過往不謀而合！

可這怎麽可能呢？他怎麽會知道的？！難道這老者真的能看見所謂的命運？雷森仍是不敢置信。

老者神色很快回複平靜，仍抓着雷森的手：“……你沉睡了很久……很久……難怪……你不屬于現在……不屬于現在這個世界……這個世界也已經不屬于你……”

“這……我……”

雷森不知該怎麽接老者的話，老者卻是很淡定：“别緊張，沒什麽好奇怪的。不過是命運奪去了我看這世界的權利，又給了我能窺見它一角的恩賜罷了。”

“你……真的能看見命運？”

“你覺得我能看見，我便能看見，你覺得我看不見，我便看不見。”老者仍是淡然，仿佛隻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不管看見與否，我們都是命運擺弄的棋子，改變不了一切早已注定的事情。你隻當我們現在是普通的閑聊就好，如果你認爲老夫說的不對，就當我這老頭是在胡說八道便可，不必太認真。”

盲眼老者的話輕飄飄的，可雷森卻不敢小看他。他甚至愈發覺得，眼前這個這個雙目皆盲、卻能在這混亂世道下活到這把年紀老頭，可能真的有些神道。

默然片刻，雷森穩下自己震驚的情緒，沉聲道：“如果……你真的能看見所謂的命運……”

“能不能告訴我，我想找的人……她現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