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土九州的老話裏有這樣的說法立夏不下雨,籬笆高挂起!
講的是如果立夏這一天無雨,六月中十有八九就是大旱,如果是這樣的話,作物都會旱死,九州之内最樸實的萬民百姓,就會遭了災。而這樣一場旱災之中,也許會有成千上萬個家庭,分崩離析、流離失所,甚至會有數不清的百姓失去性命。在九州,求生,實在沒有想象中那麽容易。
周山學宮的大儒們憐惜萬民,所以一直在多方勢力的平衡之中苦心經營,謀劃布局,所以會毫不顧忌的将自己的宗門二分,爲應對浩劫積蓄力量!爲了心中的理想,他們願意放下一切,顔老先生說過,他們隻是一群一生隻走一條路的讀書人。
所以即便是到了最後的時刻,老夫子仍舊盡可能的将自己的生命延長到了夏至這一天,因爲這一天他的離世将會觸發天地同悲,天将會降一場大雨,至少能保九州萬民今夏的收成。
這就夠了?
這就夠了!
以顔老夫子的作爲和生命作爲投名狀,陸羽願意真誠的相信周山學宮,這種相信堪比鐵盟。
雖然以老夫子和周山學宮的地位,想要尋找盟友,随時可以像天機山開爐煉器一般,開放周山學宮的求學名額,就會引得天下勢力來投。甚至可以随時和天機三老或者玄機掌教私下裏協商,隻要有足夠的利益,絕大多數的勢力都會願意進行交換。
可是那種利益聯盟在遇到更高的利益時,就會搖擺不定,在涉及到自身的核心利益時,就會土崩瓦解。
人的一生,最難能可貴的就是遇到同樣的人,然後真心實意的願意一起做同樣的事。所以夫子們遍尋九州之後,經過層層考驗,最終選擇了雲間府,選擇了陸羽!
陸羽這些人和他們一樣關心着九州萬民,這是合作的基礎。他們這些人代表着九州的未來,他們背後的勢力也擁有足夠的能量,就拿陸羽本人來說,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陸羽可以使代表周山學宮石函峰一系,要知道石函峰一系意味着天機山的最頂級戰力,而且這一系的背後可不僅限于天機三老。
用自身的作爲徹底折服陸羽,這便是顔老先生一世的風采和智慧!
連綿不斷的雨自九天之上垂落進田間地籠,每一滴雨水都飽含着濃濃的追念與悲傷之情,但是谷物、莊稼受到雨水的滋潤,成長的越發茁壯。樸實的農戶難以理解自己爲什麽悲傷,他們不認識顔老夫子,也不懂得什麽天地同悲,隻是因爲祖祖輩輩口口相傳的傳說,知道這是有大神通者辭世。
所以雖然臉上不受控制的露出悲傷之色,但看着田裏的莊稼今夏不旱,心中自是情不自禁的喜悅。
陸羽自雲間城門口送别了酒祝先生,便揮退左右一個人默默的走進雨中。他想要一個人再去那座學堂看看,給那個小稚童一顆糖,或者去那座路邊攤位再吃一口紅燒肉。
“雨大,快些進來!莫要淋着了!快!來碗姜湯,祛祛寒。”才剛走近那處學堂,渾身濕透的陸羽,便對學堂裏的夫子一把拉住,往學堂裏趕。
“别愣着,快些趁熱喝吧!今天的雨,是我文道有大賢辭世,所以啊天降大雨以示同悲!雖是夏至,但落雨也涼,若是惹了風寒,可就要命了!所以啊那位大賢早早的就傳令各地學宮采買老姜送到九州的各處學堂,待到天地同悲之日,煮一些姜湯,爲門前的百姓祛祛寒!”
“快些喝吧,莫辜負了長者的心意。”
陸羽雙手捧着面前的這碗姜湯,這茶碗雖然隻是粗瓷,但在陸羽的眼中卻顯得異常的精美,明黃色的湯汁微微波動,陸羽甚至從中看到了顔老先生的身影,溫暖、堅定且執着。
即使是同一方天地,一千個人眼中也會有一千個世界。有的人執迷于所有的苦難與不公,拼盡一生與之相抗。有的人卻溫潤如玉,堅定執着的去将世界改造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唐庭如何,魔門如何,玄機掌教又如何,未來,隻和自己喜歡的一切擁抱。我們都該生活在自己喜愛的世界裏,否則這一輩子多虧啊!
當天地同悲的血雨落入嶺南血淵深處的時候,正自催動血陣秘術煉化遠古神獸精血的魔君,突然收斂了一身的法力,騰空來到了血淵的正上方,他默默的沐浴着滔天的血雨,雙拳緊握在衣襟内。
“連顔老倌都可以邁入靈寂期,我也一定可以!又走了一位,快了!快到屬于我的時代了!”
中州聖都唐庭,太極殿的至高處,一位身着金黃色龍袍的身影猛然睜開雙眼,在他的眼中,無數的的影像接連浮現,竟是此時此刻九州浩土上發生的一切仿佛都被他一眼看盡。
“顔師走了,還有五位!不,再等四位就夠了!”
“來人!将這道旨意密送西北,交給蒯通!讓朕,看看他的本事!”
天機山通天峰玉虛殿前,玄機真人和玄微子肅立在白玉高台上,望着連天的大雨,久久無言。
“顔老仙逝,暗堂密報《周易》已被酒祝送到雲間城,交給了明道!其實是借明道之手,轉送陸羽的。”玄微子沉吟片刻,出聲打破了兩人間的沉默。
“世人皆知陸羽的天賦,玉虛仙禁之後,陸羽無法繼續修行道法,若是真的任由他轉修煉氣化神和化體的功法,哪怕是今後由他接掌天樞峰,隻怕也會有損宗門的威名”
“如今他已經營世俗封地兩年多了,再過些時日便年滿三年,到時候他總要回來參加諸峰大比的!”
“我知道這屆大比非同尋常,但道癡也總需要一個對手,前些日子石函峰大弟子蘇慎曾傳書與我,他言若是不在諸峰大比前解除陸羽身上的禁制,今年大比,他将不再收手!”
“放肆!他敢!”玄機掌教聽到蘇慎的這句話,猛然回身,一臉的怒容!
“師兄,石函峰的事,咱們都已經有了猜測,蘇慎此時怕也是退無可退了!另外,可千萬别忘了,石函峰一脈除了無忌和陸羽之外,蘇慎也是可以自由出入閑雲洞的”
聽到閑雲洞三個字,玄機掌教終于不淡定了,他的心中萬般念頭電閃而過,思慮良久之後說道“也好!一個月後,你持我令符去一趟雲間城,給陸羽解除玉虛仙禁,準他回山!諸峰大比之前,《連山易》也可以借他一觀!”
“對了,記得去火殿拜望一下二老,把咱們的誠意亮出來!”
“隻剩半年多的時間了,我倒想看看他選得過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