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的時候他的屍體被人随意丢在外牆，屍首分離，連埋都沒有埋，現在全在盒子裏了。”
就在李明耀準備離開這裏前往江一燈所說的地方去找回羅利的屍體時，神出鬼沒的王憶安老前輩再次出現在李明耀的身後。
這一次他的手中拿着剛從樓上取下來的一件木質盒子，裏面裝的，正是羅利的骨灰。
而王憶安本人則一臉淡然，絲毫沒有爲自己的不作爲而感到羞愧的樣子。
說實話，如果不是李明耀這一去一返可能會浪費很多時間，他甚至不回去把羅利的屍體給收回來。
“...前輩...”李明耀有些失神的接過羅利的骨灰盒，張了張嘴。
“呂仙他...是你的徒弟吧？”
既然是你的徒弟，爲什麽當初不去救他？既然是你的徒弟，爲什麽不去爲他正名！
李明耀抓着骨灰盒的手越來越緊，他的内心在不斷地咆哮着，嗓子卻像卡着什麽東西一樣，發不出一點聲音。
王憶安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隻是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中。
他的房間在一樓，雖然他本人還是一名傳說聖法，但作爲一名年過七十的老者，他的房間也和絕大數老人一樣，隻有一些簡單而又單調的擺設，就像是已經磨去了左右激情與熱血的年輕人，沒了色彩徒留一張蒼白的畫紙。
而硬要說和别人有何不同的地方，那大概就是房間内靠牆朝陽的一邊擺了一張桌子，上面擺滿了靈位。
王憶安獨自一人坐在床邊，看着那些靈位，他手上夾着的煙不知不覺已經燃到了末端，兀自升起一道袅袅的煙。
過了一會，似是煙頭上微弱的火星落到了手上，王憶安低下頭晃了晃，然後從口袋裏拿出另一個巴掌大小的靈位，放在了那一衆靈位之間。
小小的靈位上刻着‘呂仙之位’四個小字，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别的複雜的裝飾了。
“我把他當徒弟，他可沒把我當師父啊。”
王憶安悠悠地歎道，看了眼窗外不知何時升起的月亮，他繼續坐在床上，也沒有一點睡意。
而和他一樣，隻是坐着一動不動的還有在自己房間内的李明耀。
他手中還捧着羅利的骨灰，微眯着的眼睛讓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麽，隻是單從其表情上來看，倒是比白天剛剛知道這一噩耗時穩定了許多。
‘當——’
牆上的老式挂鍾在四點時敲響了，李明耀打了個激靈，從剛才那詭異的呆愣地狀态中回過神來。
他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将羅利的骨灰盒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匆匆向後院趕去。
“嘶——”
深秋清冷的晨風拂過，穿着有些單薄的李明耀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來了？”
坐在一旁搖椅上的王憶安睜眼瞥了李明耀一眼：“晚了一分鍾。”
李明耀點了點頭，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畢竟他拿着那張小卡片過來後就莫名其妙的被王憶安收做徒弟，先不提拜師禮了，兩人根本就沒有交流過幾次，所以在李明耀冷靜下來之後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這一位金屬系法師中最強的存在。
不過好在王憶安也不像是想和李明耀廢話的樣子，隻見他将桌子邊靠着的一把鐵劍丢到李明耀的面前，然後指了指院子角落裏的一顆梧桐樹。
“下面站着，舉劍，手臂端平，先站半個小時。”
李明耀舔了舔嘴唇，将插在面前的鐵劍拔了出來。
他仔細的檢查了一遍，确定這隻是一把普通的鐵劍後覺得自己的腦子更加轉不過來了。
難道這真的是爲了讓他練劍？！
要知道就算是他父親留給他的劍譜也隻是将一些劍招作爲輔助，最爲主要的還是法師本身魔力的強度，尤其是到了導師這一級别，随便哪個法師出來釋放一個魔法都不是劍法中一招一式可以輕易化解的，可王憶安現在擺出的架勢，很明顯是爲了讓他穩固一下劍術的基礎。
難不成...法師真的應該全點力量暴擊和雙手劍？
“愣着幹嘛，再加半個小時。”
就在李明耀控制不住胡思亂想的時候，王憶安不耐煩地吼了一聲。
李明耀連忙拿着鐵劍跑到了梧桐樹下。
“也是厲害，都快冬天了，這梧桐樹居然還有葉子。”李明耀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那梧桐樹微黃的樹葉，舉起劍伸直了手臂。
“把眼睛閉上。”
王憶安再次說道。
李明耀聽話的照做了。
人閉上眼睛，就是關閉了和這個世界溝通最爲重要的一扇大門，如果不是睡覺的話，那麽總是難以避免的胡思亂想起來。
李明耀也是如此，而他所想的，真實這幾天所發生的事情。
呼——
梧桐樹的葉子開始一片片的飄落。
他的呼吸亂了起來，他眉頭微蹙，他握劍的手微微顫抖着...
一道雜亂的風擾亂了那些飄零的樹葉，樹葉紛紛揚揚起舞着，環繞在李明耀的周圍。
而坐在一旁的王憶安看到了這一幕，喝了口茶，有些失望的搖了搖頭。
“全亂了。”
兩個半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但放在今天的李明耀這裏，就顯得要漫長了許多。
雖然以前在牆外曆練時，離魄也用過類似的辦法來讓他磨練意志和耐力，但也沒像今天這樣一開始就是兩個半小時起步。
更何況，随着時間的推移，李明耀愈發覺得手中鐵劍越來越重。
不過好在李明耀經過離魄的調教耐力和意志都要比普通人強上許多，是以這兩個半小時雖然過得極爲勉強，但至少還是堅持下來了。
“放下吧。”
王憶安的聲音響起，于李明耀而言就像是福音一般，‘咣當’一聲鐵劍被他丢在地上。
“算了，再加半小時。”王憶安瞥了一眼被李明耀丢在地上的鐵劍，開口道。
李明耀面色一滞，雖然心中滿是疑惑和不滿，但迫于兩人的實力差距，他還是聽話的撿起鐵劍，繼續舉着。
而這半個小時于李明耀而言，比剛才的兩個半小時都還要漫長，畢竟任何事中間一旦斷過，之後想要在繼續下去都變得格外困難。
這半個小時，就在李明耀扭曲的臉龐和清晨微涼的陽光中慢慢的溜走了。
王憶安的時間卡的很準，而李明耀這一次也沒有将劍丢在地上，而是靠在了牆邊。
“倒是不笨。”王憶安這一次點了點頭，起身走到李明耀的身邊，“手伸出來。”
李明耀不知所以的伸出了手。
接着，王憶安不知從哪裏變出了一把鐵尺，毫不客氣地敲在了李明耀的手掌心上。
“嘶——”
李明耀倒抽一口涼氣，王憶安雖然表明上看起來是一名老人，但這一下的力道就算是一名壯漢的全力都比不了，隻是一下，李明耀的手掌就變得紅腫起來。
不過被王憶安嚴肅的眼神盯着，他也不敢直接哼出聲來。
王憶安退後了一步，問道：“知道我爲什麽打你嗎？”
“...不...”
啪！
又是一尺子抽了上來，還是剛才的那個地方，力道也沒有減輕，這一下差點把李明耀的淚水給抽出來。
“弟...弟子來晚了。”李明耀咬着牙忍痛說道。
但王憶安卻搖了搖頭，伸出尺子指了指他的腳下示意他自己去看。
不知何時，原本茂盛的梧桐葉全部落了，樹葉落下鋪了一地，可唯有李明耀方圓兩米内一片落葉都沒有。
“你的心亂了，殺意太盛，連樹葉都不願靠近。”王憶安淡淡地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