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還躺在地上。
他的身體已經不成人形了，裸露在外的皮膚已經化作即将枯萎的紫藤花。
“柳先生？”
雷靜柏在李明耀的攙扶下踉跄着來到柳雲的身前，他看着快要死去的柳雲，束手無策。
“...師父。”
李明耀看着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面前的王憶安，嘴唇嗡動。
王憶安隻是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然後拄着拐杖的手微微用力，俯下身子。
他的手輕輕拂過柳雲的雙眼，接着，原本滞留在柳雲身上的紫瑩光輝和柳雲的靈魂之力全部向他手心湧去。
最後兩者結合，化作一枚精純的靈魂結晶凝聚在王憶安的手中。
而柳雲的屍體，也在靈魂結晶凝聚之後瞬間化成一片飛灰。
“前輩...”雷靜柏看着王憶安此時的所爲，愣住了，“難道你不出手，就是因爲這個嗎？”
王憶安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幾乎是一瞬間，解釋的話語就來到了嘴邊，可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發聲。
“抱歉。”最後他隻能說出這兩個字。
雷靜柏低下頭，沉默了。
一道強光自天上落下，李明耀擡起頭，隻見一隻巨大的鷹獸浮停在他們的頭上，一名光系法師投下來一束強光罩着他們。
“是魔法安全部的。”竹間明雪來到李明耀身邊低聲道，“他們卡着時間趕來，看來李科說的和真相八九不離十了。”
王憶安擡頭看了一眼那猶如電燈泡一般的光系法師，沖他招了招手。
“王老，您喊我。”
那名光法師二話不說立刻跳了下來，畢恭畢敬地站在王憶安的面前。
“他，還有她，你直接帶回去找個治愈法師幫他們治療一下。”王憶安指了指雷靜柏和竹間明雪。
“沒問題，那他呢？”
光法師指了指李明耀問道。
“他你不用管。”
“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言畢，光法師根本不顧雷靜柏的掙紮，強行将其抱起抗在肩上，然後向竹間明雪做了個請的手勢。
竹間明雪擔憂的看了一眼李明耀。
“放心吧，我這裏沒事的。”感受到竹間明雪關切的目光，李明耀回過頭故作輕松的笑道，伸手揉了揉竹間明雪的腦袋。
“...嗯。”
竹間明雪乖巧的點了點頭，然後跟着那名光法師躍到了鷹獸的背上。
現場，隻剩下了李明耀和王憶安兩個人。
“你沒什麽想問的？”王憶安突然開口道。
李明耀炸了眨眼，雖然心中疑問諸多，但秉着‘不該問就不問’的保守想法，他還是搖了搖頭：“沒有。”
但王憶安的表情卻像是被噎了一下，他搖了搖頭，歎道：“也行，那就早點休息吧，明天早上繼續訓練。”
“是，師父。”
兩人一路沉默，一直到回到自己房間時都沒有在多說一句多餘的話，将自己房間的門關上之後，李明耀這才松了口氣。
關于柳青青被李科帶走一事，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懷以什麽樣的心情來看待這件事，雖然柳青青之前一直一副乖妹妹的樣子粘着他，但根據她後來的種種表現，李明耀也能看出她一開始不過是把自己當做一個恰好出現的合适的玩具。
不過幾天的相處下來，他已經隐隐把柳青青當做一個可以合作的朋友了。
一提起朋友這兩個字，李明耀眼神不由一黯，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然後從裏面的口袋裏掏出一封信件。
那是老朱留給他的信。
老朱來見他的時間選的是在太過不巧，以至于回來之後他都沒來得及看。
李明耀擡手輕輕拂過這信封，猶豫片刻，将信封拆開了。
“耀哥，當我突然來見你并把這封信給你的時候，我應該已經暴露了。”
“不過還希望你不要難過，因爲當年你拼死把我從魚狼嘴裏救下來的時候，老朱我這條命就已經是你的了。”
“現在線索已經查到了魔法安全部部長海倫這裏，再往後線索就斷了，據我猜測，這後面應該還有别的人在針對你，因爲這次來抓我的是禁法調查部的人，以魔法安全部部長海倫的等級還不足以調用這個級别的工作人員，不過你還是可以從海倫那裏入手。”
“時間緊迫，我能說的也不多，另外，我想在求你一件事。”
“在從R區離開之前，我遇到了一個小姑娘，她的名字是朱白柔，十四歲。”
“如果情報沒錯的話，她應該就是我當年走丢的妹妹，現在她被我寄養在R區冥街三十一号那裏，如果可以的話，我的幫派，還有我的妹妹就交給你了。”
“謝謝！”
“另外，讀完之後請務必将這份信件燒毀！”
李明耀默默地看完信件，然後将信件折疊好放回口袋之中。
他沒有按老朱說的那樣，把老朱留下的最後一封信給燒掉。
信的風格和李明耀腦海中的老朱一模一樣，簡潔明了，就像老朱這個人一樣，平常嘻嘻哈哈的，一遇到正經事，立刻變得雷厲風行起來。
“放心去吧，我記住了，老朱。”李明耀将手按在胸口上，狠狠地，像是要把那封信直接按進自己血肉之中。
... ...
翌日清晨。
昨晚不知何時下起了雪，窗外的街道和房檐上已經蒙了薄薄的一層白紗，那些昨晚才長過新葉的柳樹又萎了，枝條頹靡不振的垂着，伴着幾聲不知名的留鳥的啾鳴，和着冰冷的雪，像是直接壓在人的心坎上一樣。
四點多的天還黑的正濃，星星也沒有幾顆，李明耀已經在庭院裏站着，平穩的舉着劍。
一切都和往常的早晨一模一樣，仿佛昨晚發生的一切，那明處的、暗處的生死就這麽被薄薄的雪蓋了過去，悄無聲息。
身後的老人坐在搖椅上，一旁的茶水剛倒出來沒過多久就已經涼了下來，老人也不介意，隻是拿起杯子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看着那些梧桐葉在李明耀的身周飛舞着，離他越來越遠。
心，還是太亂了。
王憶安伸手取下一片飄在他面前的梧桐葉，這段時間以來，還是第一片梧桐葉被驅趕到他的身邊。
“刺。”
王憶安開口，李明耀下意識地遞出一劍，沒有魔力的湧動，但他面前的樹葉卻紛紛爲這一劍而讓開，從劍尖一直到牆端，沒有一片落葉停留在這一條線上。
“這棵樹名字叫觀心梧桐，我起的。”王憶安緩緩開口道。
“魔力對它不能造成任何影響，但一個人的心境，是破碎紛亂還是平靜如水，卻可以通過落葉的軌迹而看出來。”
王憶安來到李明耀身前，拐杖搭在鐵劍上按了下去：“今天就到這裏吧。”
“嗯。”李明耀收劍将其立在一邊。
“你心太亂。”王憶安撿起一片落葉，神色複雜地看着李明耀。
“我本不想教你這一劍的，但這幾天發生的事，還有你自己，卻不停的把你往這一劍上推，那我也就隻能教了。”
說着，王憶安摸出一顆寶珠丢給了李明耀。
“這是...”
“法門寶珠，我自己獨創的法門，無論是什麽屬性的法師都能使用，不過它還是殘缺的，另一半，等你悟出另一劍我再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