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月澄背着蕭鏡水，面上似乎風輕雲淡，手心裏卻早已沁出黏膩的汗。
他速度很快，卻也很平穩。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是背着全世界。
蕭鏡水并不知道君月澄的緊張和在意。
君月澄很貼心地撐起了防風結界，又出于遮陽考慮撐了一把傘——正是她先前送他的那一把。
傘的陰影下，蕭鏡水稍稍遠離了酷熱，便有了心思去關注别的事。
因爲被君月澄背着的緣故，蕭鏡水能輕易看到君月澄的發旋，以及……
頭頂柔軟的雙耳。
這對銀色的狐耳在蕭鏡水眼前随着主人的動作微微抖着，煞是可愛。
蕭鏡水很想摸一摸。
不過蕭鏡水即使不了解妖界的文化也知道這種行爲是極冒犯的。
畢竟，一個人不會輕易去摸别人的耳朵。
推人及妖，應當也是如此。
然而有這麽一對可愛的耳朵在自己面前晃悠，蕭鏡水難免心裏癢癢。
爲了防止自己做出失态的事，蕭鏡水輕咳一聲道：
“月澄，你先将耳朵收起來吧。雖然這裏似乎沒有外人，但事無絕對，萬一被旁人撞上就不好了。”
溫熱的呼吸灑在耳邊，君月澄一雙狐耳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若不是他還記得蕭鏡水在自己背上，是以竭力控制着身體，怕是整個妖都要戰栗一下。
“啊，好。”
君月澄竭力使自己的聲音平靜。
君月澄背對着蕭鏡水，蕭鏡水精力又有些不濟，便沒有發現君月澄的異樣。
見君月澄依言收起了一對看起來柔軟可愛的耳朵，蕭鏡水心底哀歎，大感可惜。
出于好奇，蕭鏡水問君月澄：
“月澄，你是什麽妖？”
“狐族。”君月澄道。
君月澄并沒有告訴蕭鏡水他是狐族中的九尾狐。
因爲而今妖界僅有一隻九尾狐。
他若是說了，蕭鏡水必然就會知道小九兒就是他。
自己那段時間做了不少不太聰明的事。
假若蕭鏡水現在就知道了他與小九兒是同一隻狐狸，對他的印象極有可能會下降。
蕭鏡水沒多想。
畢竟九尾狐何其珍貴，應該不會被派出來做一些危險的事。
蕭鏡水真心實意地贊美道：“難怪月澄容顔如此出衆。”
狐族貌美，是舉世皆知的。
蕭鏡水忽然想到，鴻初書院的入學試煉時，她碰到自妖界的狐族白琛是與君月澄在一起。
當時她還小小地好奇了一下其中的秘密，如今算是明白了。
白琛在妖界地位不低，于君月澄在一起時卻頗爲恭敬。
想來，君月澄在妖界，起碼在狐族是頗有地位的。
蕭鏡水對這個答案并不意外。
畢竟普通的妖，也不會有一種久居上位的氣質。
君月澄聽出蕭鏡水言語中的真心，心情愉悅了幾分。
果然一副好皮相是在追求道侶方面是很有幫助的。
不過君月澄深知，追求蕭鏡水做道侶這件事短時間内不能擺在明面上，生生忍住了那句幾乎要脫口而出的“你喜歡就好”。
不過小小的自誇一下還是可以的。
君月澄低聲道：“唔，也不是所有狐族都好看的。”
“哦，此話怎講？”蕭鏡水饒有興趣地問。
“血脈越純正的狐族容貌越好。雖然幾乎不會有醜狐狸，但一般好看和特别好看之間還是有很大差距的。”
君月澄顯然是想起了之前在蒼雲城天地樓時蕭鏡水欣賞有狐族血脈的半妖雲姬的事，忍不住暗搓搓貶低了一下某些混血狐狸。
雖然君月澄沒說自己血脈純正，但是他先前露出的那一雙狐耳，銀白無暇，一看就不是一般狐狸能有的。
蕭鏡水沒有察覺到君月澄的拉踩心理，興緻勃勃問：“如此說來，那你們狐族的那位九尾狐殿下是不是就風華絕代了呀？”
君月澄：“……的确。少主的風姿無妖能及。”
蕭鏡水頓時惋惜地歎了口氣：“唉，可惜我沒見過你們少主化形。”
君月澄：“……會見到的。”
其實你已經見到了。
蕭鏡水見君月澄似乎就他們少主沒什麽交流欲望，想想記憶的一身不甘人下的王者氣度，再想想九尾狐尊崇的地位，都說一山不容二虎，想來狐也是如此。
蕭鏡水很快腦補出一場王不見王的大戲，以爲君月澄與小九兒之間存在競争關系，所以關系不大好，不甚喜歡外人提他。
于是蕭鏡水很貼心道：“不過我想，你們少主就算是再風華絕代，也不會越過你哪兒去。”
君月澄：“……”
自己跟自己，還是沒必要比了吧？
然而君月澄暫時不敢暴露“小九兒”這個馬甲，便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蕭鏡水也因此愈發肯定了君月澄與小九兒關系不好。
好在很快到了綠洲，蕭鏡水不着邊際的腦補才停下來。
君月澄扶着蕭鏡水來到綠洲中的泉眼邊上，再次取出小山一般的靈石。
不過因爲君月澄這次先詢問了蕭鏡水的需要，這次的靈石小山隻有上次的三分之一。
“可還要我幫你什麽？”君月澄問。
蕭鏡水搖頭：“不必了，剩下的我來就好。”
經過上次幻陣的事情，蕭鏡水已經知道君月澄在陣法，起碼在幻陣方面頗有研究。
若是留下，也能幫她布置陣法。
但是蕭鏡水這具法身特殊，需要用的陣法也特殊一些。
她怕君月澄瞧出端倪來。
雖然她現在已經給了君月澄些許信任，但這份信任還是比較淺薄的。
打造這副法身的材料實在是太古珍貴。
财帛動人心。
通曉曆史也深谙人性的蕭鏡水對這具法身的殺傷力再清楚不過了。
她不敢拿它取賭君月澄的信任。
難得想交一個朋友，蕭鏡水可不想那麽快就造沒了。
于是蕭鏡水還慎重叮囑一句：“我一會兒要用一些秘術，必須心無旁骛，不被打擾。”
蕭鏡水稍稍咬重了“秘術”二字的讀音，君月澄聞弦歌而知雅意。
“我會在外面守着整片綠洲，不會讓你被打擾到的。”
君月澄并沒有感到傷心。
秘術嘛，不想讓人知道實在是太正常了。
有些秘術哪怕是道侶之間都會相互避着，更遑論朋友之間了。
君月澄的識趣讓蕭鏡水稍稍松了口氣。
她十分誠懇道：“多謝月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