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鏡水以泉眼爲中心布下聚靈陣——當然，是經過改造的聚靈陣。

她在泉水中盤膝而坐，聚靈陣抽取靈石中蘊涵的靈力，再順着水流湧入蕭鏡水體内，恢複靈力的同時也給她嚴重失水的軀殼補點水。

補水倒是順利，蕭鏡水原本因失水而起了幹皮的唇已經恢複如此。

但是靈力的恢複狀況就很糟糕了。

大約是反噬的緣故，這具法身被毀滅道意眼中摧殘。

雖然表面看起來似乎沒什麽事，但内裏已經全壞了。

她現在這幅軀殼就像是一個漏鬥，靈力隻能存住一小會兒，就很快流失了。

而且，且靈力和神識短暫恢複的時間裏，蕭鏡水又發現了一間比較糟糕的事。

她的太上忘情道有損。

許是被八方寂滅曲中的毀滅之道摧殘了，亦或者是因爲她大肆使用虛無道動搖了太上忘情道的道基。

但是不管怎樣，現實就是，即使她恢複靈力和修爲，也面臨修爲凝滞甚至下跌的困境。

這對她而言可不是一件好事。

雖然蕭鏡水沒打算長久修太上忘情道，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損了道基卻非她所願。

眼下危機四伏，她不知誰是豺狼誰是盟友。

沒有足夠的實力，就很有可能陷于被人宰割的困境。

蕭鏡水大腦飛速運轉，最終還是先将各種不好的猜想一個個抛出腦外，全身心地去吸收靈力。

未雨綢缪不代表胡思亂想。

這些不好的猜想和負面的情緒不過是白白消磨她的時間罷了，半點用處也無，還影響她吸收靈力的效率。

小山一般的靈石漸漸消失，蕭鏡水最終勉強恢複了百分之一的靈力。

雖不再是手無縛雞之力，卻也與一個分神後期的修士沒什麽太大區别了。

甚至因爲法身還未得到修複，她比一般的修士要更加脆皮虛弱。

而且，這百分之一的靈力，也在以一種雖緩慢卻切實存在的速度流失。

一部分是真流失，另一部分是被法身所吸收，用以修補體内暗傷。

蕭鏡水從已經快要幹涸的泉水中起身，輕輕歎了口氣。

看來，必須從快點從這個鬼地方出去了。

她得尋一處靈力充沛的地方閉關一段時間。

蕭鏡水再度用易形咒改變形體，然後才向外走去。

*

君月澄見蕭鏡水走出，第一時間注意到蕭鏡水身上的靈力波動，不禁面露欣喜：

“鏡水已經好了嗎？”

蕭鏡水苦笑：“哪有那麽快。不過是恢複了些靈力罷了。”

她這次是真傷得厲害。

真正恢複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蕭鏡水已經做好了兩手打算。

若是能修複最好。

若是不能，這拖累人的法身，不要也罷！

君月澄看到蕭鏡水眉宇間一絲若有若無的隐憂，喜悅的心情也打了個折扣。

看來，鏡水這次受的傷不是一般的傷。

雖然早有預料，但君月澄的心還是忍不住沉了沉。

他跟着都沒能讓蕭鏡水避開這次受傷的事實本就令君月澄挫敗。

得知蕭鏡水受的傷輕易好不了更讓君月澄難受。

倒不是說自責，畢竟不是他害得蕭鏡水受傷。

君月澄難受的是，明明已經提前知道蕭鏡水會受傷，也做好了自以爲萬全的準備。

然而他猝不及防地被迫與蕭鏡水分開，再萬全的準備也沒了用處。

再見面時，蕭鏡水已經應驗了出發前白澤給他的預言。

這種無力感讓君月澄心頭升起一種無名的火，心中戾氣橫生。

他很不喜歡這種事情脫離掌控的感覺。

更不喜歡脫離掌控的事發生在自己在意的人身上。

不過君月澄很快想到蕭鏡水之前跟他說的，戾氣太重可不好。

抿了抿唇，強壓下心中的戾氣。

“既如此，那我們還是快些找到出去的路吧。”

君月澄聲音平穩，哪兒有半分戾氣？

蕭鏡水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

這無妄城秘境中，該見的人也見了，該做的事也做了。

自然是盡快離開這個鬼地方比較好。

隻是這片沙漠無邊無際，也不知道出口給設在哪裏了。

蕭鏡水問君月澄：“月澄，你是怎麽來這裏的？”

她是直接被境主扔過來的，壓根不具備參考價值。

君月澄道：“我一開始是被傳送到了一處山谷。後來應該是我用神識探路時無意間碰到了什麽，就被傳送到這裏來了。”

蕭鏡水：“聽着更像是誤打誤撞。”

換言之，就是沒什麽參考價值。

君月澄點頭：“我也覺得是個巧合。”

不過這個巧合挺好的。

倘若沒有這個巧合，重傷的鏡水還不知要在這片貧瘠荒涼的沙漠中待多久。

蕭鏡水歎息：“還是到空中去看看吧。”

這沙漠出現在無妄城秘境中，必然不是天然形成。

想要走出去，得找陣眼。

“好。”君月澄沒什麽意見。

考慮到蕭鏡水重傷未愈，君月澄召出飛舟。

*

飛舟越飛越高，蕭鏡水和君月澄的視野也越來越廣。

蕭鏡水看着遠處某個方向的黑點，面露遲疑。

“那邊，好像是一座城池啊。”

但是沙漠中怎麽會有城池呢？該不會是海市蜃樓吧？

君月澄自然也看到了遠處的黑點。

不同于蕭鏡水因反噬而實力大跌，君月澄如今是全盛時期，将遠處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的确是一座城池，一座凡人的城池。”君月澄道。

并不是海市蜃樓，而是一座真的城池。

蕭鏡水一頭霧水：“這，秘境中怎麽會有城池？”

君月澄沉默了片刻，道：“或許，我們已經出了無妄城秘境了。”

無妄城秘境中不會有其他城池的。

而遠處那座城看着質樸而飽經風霜，決計不可能是無妄城。

所以，眼下這情況隻有一個有些匪夷所思的答案。

那就是他們已經從無妄城秘境出來了。

蕭鏡水與君月澄面面相觑。

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不可思議。

“假如外面真的出來了的話，我似乎知道外面到了哪裏了。”

蕭鏡水神色莫測：“不出意外的話，那座城池是風城。”

蕭鏡水話音落，君月澄神色微變，眼底閃過一縷暗芒。

風城，一座位于東洲的邊陲小城，荒蕪且貧瘠。

然而無妄城秘境，卻是在南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