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月君最終匆匆來又匆匆去。

她原本倒是有心分一半修爲給本體，然而本體這具殼子是被侵蝕透了，像個破破爛爛的漁網，根本就存不住什麽。

她便也不必白折那一半的修爲。

臨走前，鬼月君對君月澄道：

“若是碰上什麽險情，花月有逃生的手段，你大可不必管她。”

君月澄：“……”

這把他當什麽了？

抛下朋友不管的小人？

君月澄正要辯解一二，卻被蕭鏡水眼疾手快的拉住了手。

手上微涼柔軟的觸感令君月澄一呆，到了嘴邊的話收了回去。

鬼月君也意識到自己滴話似乎有些傷人了，解釋道：“雖然花月如今重傷在身，但是在水中，她遠比你要有優勢。”

君月澄是妖。

是妖就意味着，無論他多強大，都要受某些天性的束縛。

君月澄顯然不是水族，亦不是蛇族，到了水中，總要受些限制。

而蕭鏡水托這具法身的福，在水中反而會更如魚得水。

君月澄這才算明了。

原來鬼月君關心的不是他幫不幫蕭鏡水的問題，而是他會不會拖蕭鏡水後腿的問題。

千年來頭一遭，妖帝陛下被當做累贅嫌棄了。

君月澄：“……”

心情複雜。

“鬼月君放心，我必然不會拖鏡水的後腿。”

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

“糟了！”

離風城越來越近時，蕭鏡水忽然臉色一變，眼底多了幾分懊惱。

“怎麽了？”君月澄不解。

蕭鏡水抿唇，臉色不大好：“我們沒有适合出海的船。”

他們原先都沒預料到會被境主直接相隔萬裏扔到東洲來，便沒有做出海的準備。

而風城偏僻荒涼，根本沒有大型商會，也就壓根買不到合适的海船。

雖然風城是一座海城，多漁民，但風城太過偏僻，交通閉塞，又普通人居多。

這裏的人隻求保暖，不求富貴，是以這兒的漁船根本無法與琳琅海那邊的相較。

蕭鏡水和君月澄若是想用這裏的漁船出海，還不如直接駕飛舟過去。

君月澄：“……”

這倒真是個問題。

一人一妖相顧無言。

君月澄道：“要不，我們去最近的城池去購置？”

蕭鏡水搖頭：“風城太過偏僻，最快的城池也要好久才能到。”

她原本是不甚在意耗費多長時間的，但是她如今這個樣子不太能拖得起。

“那該如何才好？”

君月澄也想到了蕭鏡水如今是重傷之身。

蕭鏡水沉默半晌，輕輕吐出一口氣道：“就這樣吧，不必準備什麽了。”

就讓她賭一把吧。

賭瀾音的良心，也賭鲛人一族的良心。

若是不成，也就折了五十億靈石的事兒。

君月澄看了眼蕭鏡水蒼白的臉色，略有擔憂地問：“那，鏡水可要進城休養幾日？”

蕭鏡水的臉色如今可真是差極了。

雖然比之之前已經好了很多，但是比之她先前康健的時候，差的實在是太多了。

沒進無妄城秘境前，蕭鏡水還是風華絕代一少年，等出來時，就成了頹靡的病美人。

搖搖欲墜的，美則美矣，卻讓人不得不心生擔憂，覺得她随時都可能倒下。

蕭鏡水搖頭：“不必了，我們直接駕飛舟去，我在飛舟上休息即可。”

她如今重傷的程度，可不是能休養回來的。

與其在城裏浪費幾天，倒不如早早處理了瀾音的事回鏡花水月去。

君月澄想了想風城的環境，歎了口氣。

風城也的确不太适合休養。

便也不再勸蕭鏡水到風城去修養幾天了。

一人一妖意見達成統一，飛舟便沒有落下，直接越過風城，往那綿延的海岸線去了。

從飛舟上往下看，便能看到近海的海面上，飄搖着不少漁船。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這話從來不假。

這風城裏，有九成都是漁民。

他們的漁船在浪裏來去，渺小若葦葉。

站在甲闆上的君月澄歎了口氣。

風城内盡是這種船，出海打打魚還行。

想用來遠航？還是做夢來得現實些。

君月澄收回視線，往船艙方向看去，眼底閃過一抹擔憂。

自打下了決定後，蕭鏡水便進了房間一直未曾出來。

雖然君月澄知道蕭鏡水是去修養了，但卻不知蕭鏡水恢複得如何了，總是止不住擔憂。

然而他又不能上去打攪，之能内心默默煎熬着。

被君月澄惦念着的蕭鏡水此時正一臉麻木地癱倒在床上，周圍是歪七倒八的一堆丹藥瓶子。

她已經試了各種丹藥各種搭配，試圖補一補這破敗不堪的軀殼。

然而這副破殼子忒不給面子。

蕭鏡水那麽多丹藥下去了，竟無甚起色。

癱了半晌後的蕭鏡水還是爬起來，磨了磨牙，又認命地去搗鼓那些瓶瓶罐罐了。

就算是這破敗的軀殼補不好，也好歹讓她臉色好看一些。

不然她白慘慘一副要病死的模樣，想要上門去讨報酬難免要擔心被人輕視。

渾身不舒服還要繼續操勞的蕭鏡水哀歎一聲。

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她原以爲出了鴻初書院那個牢籠出來曆練能逍遙快活一陣子，結果碰上一堆事兒不說，還把好好的自個兒給搭進去了。

現在好了，莫說潇灑了，還要時時擔心自己的安危。

雖說不會死，但這本身也不是一件值得安慰的事情。

*

蕭鏡水窩在房間裏搗鼓了五天，總算是把自己給收拾出一點兒人樣了。

雖然身體看着仍舊單薄，但總不再是那陣搖搖欲墜的樣子了，臉上也有了血色。

穿一襲飄逸的衣衫遮掩住單薄的身體，手持折扇的蕭鏡水仿佛又成了那個風雅無雙的花月公子。

盈盈淺笑着，眉宇間自信飛揚，讓人的目光情不自禁地駐足。

“鏡水已經好了嗎？”

君月澄見到這樣的蕭鏡水，十分驚喜。

蕭鏡水雙眸含笑，輕輕颔首：“恢複了不少。”

這句話自然是摻了很多水的，所謂恢複不少僅僅是指氣色恢複了不少。

不過，得益于蕭鏡水在弄虛作假方面别有天賦，如今已經輕易不會有誰能察覺到她的虛弱了。

所以盡管蕭鏡水這句“恢複了不少”中水摻了九分，卻能讓人極容易就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