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鏡水步履輕快地走到君月澄面前,狀似随意地問:
“月澄可知,我爲何要一定要來天盡海?”
君月澄瞳孔微縮。
他自然是知道的。
蕭鏡水從蒼雲城天地樓的拍賣會上拍得了鲛人,來天盡海,自然是送那鲛人回來的。
不過,知道這件事的是“小九兒”,而不是君月澄。
是以君月澄垂眸斂去眼底的異樣,以尋常語氣道:
“大約是爲了鲛人二來吧。”
天盡海以鲛人聞名,來天盡海的人,無外乎這個目的。
蕭鏡水笑了:“月澄說的不錯。隻是,實際與你想的還是有些偏差的。”
“哦?”君月澄适度露出一抹驚訝,“願聞其詳。”
“你可知,大半年前曾有一條鲛人被拍賣?”
“知道。”君月澄點頭,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麽,露出驚訝的神色,“難道,鏡水是拍下那鲛人的神秘人?”
蕭鏡水點頭:“是我。”
“那鏡水是來……”
“送她回來,順便索取點兒報酬。”
比如,了解一下這個避世已久的種族。
蕭鏡水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然而這是一番極毀形象的話。
這話若是換一個人說倒是很正常。
畢竟五十億靈石花出去求點兒别的報酬再正常不過。
然而說這話的是蕭鏡水,修太上忘情道的花月公子。
一個纖塵不染的形象與世俗的利益聯系起來了,就顯得格外崩人設。
君月澄卻并未露出什麽驚訝或不解的神色。
這在他看來是在正常不過的事了。
修太上忘情道又如何?
可沒誰規定修太上忘情道的人不能在乎利益。
“你在懷疑什麽嗎?”
君月澄問。
單隻是送鲛人回來可不值得蕭鏡水在重傷的情況下仍堅持将鲛人送回天盡海——雖然蕭鏡水現在似乎已經康複了。
憑直覺,君月澄覺得蕭鏡水的傷沒那麽簡單。
如若不然,鬼月君也不會那麽匆匆趕來,并對蕭鏡水惡言惡語。
而今蕭鏡水即使是恢複了,也必然留下了不輕的暗傷。
所以君月澄推斷,蕭鏡水必然。
蕭鏡水眼底閃過一絲贊許。
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心。
“談不上懷疑,隻是憑直覺覺得,應該能從這裏得知一點東西。”蕭鏡水點頭又搖頭。
鲛人族避世已久,很多文獻都語焉不詳——當然,除了關于鲛人的價值記載。
但是作爲一個有血有肉有思想有靈魂的種族,鲛人族勢必有自己的族群獨特的文化和秘辛。
然而這些,卻沒有哪一個宗卷有所記載。
這是不怎麽正常的。
而且,蕭鏡水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關于鲛人的記錄,是斷在上古時期的。
這可真真兒是太有趣了。
既然已經與君月澄口頭上結盟,蕭鏡水不介意與君月澄分享一些自己的消息,便将此事告訴君月澄。
然後意有所指道:“想來你也有注意到,而今有不少東西指向了上古時期。隻是可惜,上古時期有不少東西被刻意抹除了。”
君月澄點頭表示贊同,并補充道:“倒是有人知道上古時期的一些東西,不過他們輕易不會說出來。”
就比如白澤。
蕭鏡水面露惋惜之色。
君月澄這話便是間接說明,他也不清楚上古時期發生的事了。
不過蕭鏡水沒惋惜多久,就話鋒一轉問道:“且不說這個,我想知道,鲛人也算是你們妖族的一個分支,你們妖界可有關于鲛人的記錄?——除了舉世皆知的那些。”
君月澄搖頭:“鲛人一族避世太久,并未與妖族有過什麽聯系。而且不同妖族之間一直以來都是各自爲政,鮮少關心與自己無關的妖族,這也便導緻妖界沒什麽關于鲛人的記載。”
說到各自爲政君月澄就來氣。
妖族雖已一統,但時間太短,也較爲倉促,加之他這些年來又很少在妖族,所以大多數妖族都是面和心不和。
如今妖族能維持表面上的平靜,全靠武力震懾。
而且這震懾還隻是一時的,一旦他長時間不露面,那群不知死活的家夥又會作死試探。
若不是不想讓妖界内亂,他真相将那些屍位素餐的家夥們全丢進萬妖卷中去,好讓他們真正發揮一些作用,而不是整天在後面拖後腿惡心妖。
蕭鏡水眸色微暗。
這倒是挺奇特的。
避世的妖族不少,但也都是在妖界内部避世。
畢竟妖族與人族還是有隔閡的,若是出現在人族的領域,難免會被忌憚,然後産生摩擦甚至沖突。
妖界也是有海域的,但鲛人沒有在妖界的海域隐居反而在凡界的海域隐居。
這就不太正常。
“那月澄可知,鲛人一族是一開始就居住在天盡海的嗎?”
君月澄搖頭:“不知。不過我想,就算鲛人一族原本居住在妖族,舉族移居天盡海的時間要比上古時期更早一些。”
沒别的原因,就是他的萬妖卷中沒有封印鲛人。
萬妖卷的存在不知有多古老,各種古老的異獸古妖都封印其中,不分善惡,卻沒有鲛人。
萬妖卷自然是圖騰越多越全越強大,若當時妖界真有鲛人,那萬妖卷中不至于沒有。
“更早啊……”
蕭鏡水蹙眉,倒是沒想到這個答案。
或許,她的目光不該隻局限于上古時期。
隻是上古時期的信息尚且不全,更遑論更早的時期了。
雖然當初參悟輪回道時曾走馬觀花般看到一些光怪陸離的畫面,其中不乏時間久遠的。
但是那些畫面太過破碎,莫說拼湊出完整的事件了,連一副清晰的畫面都很難拼出。
“唉。”蕭鏡水這次是真的惆怅了。
頭疼。
如今的情況讓她莫名想到了上輩子寫某些論文時查資料的時光。
那些日子查資料真是快要吐了。
想從浩如煙海的古老文獻中找出隻言片語,然後再将這些破碎的隻言片語拼湊明晰的線索真的很難。
想從這些線索中得出想要的結論更難。
沒想時隔多年,又要重溫噩夢了。
而且這比她之前寫論文查資料更難。
畢竟論文寫不好是重修或者是延遲畢業的事,而眼下這事兒極有可能關系到無數生靈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