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無人海域後,蕭鏡水才把虛府中的瀾音放了出來。
瀾音驟然被放出來,還有些不适應。
她拿手遮了遮眼睛,頓時淚眼朦胧。
外面的陽光實在是太刺眼了,跟蕭鏡水的虛府完全是兩種環境。
蕭鏡水見她難受,便撐了把傘過去:“可有好受些?”
溫和關切的聲音讓瀾音下意識地點頭。
然而還不待她跟恩公說什麽,頭頂的傘就到了另一人手中。
“鏡水,你身體才好,還是不要累着了。”
蕭鏡水輕笑:“這點兒小事,倒不至于累到我。”
不過話雖這麽說,傘還是任由君月澄撐着了。
她如今也就看着跟個沒事兒人似的。
所以,還是能歇則歇。
瀾音擡眼望去,便見到恩公旁邊站着一身材高大氣質冷冽的男子。
他逆光站着,瀾音看不大清他的表情,卻通憑本能覺得,這人不大高興,是針對她的。
诶,等等……
人?這……這是妖吧?!
這若有若無的血脈壓制,不出意外的話,還是某個血統純潔的大妖。
瀾音雙眸微微睜大,顯然是極震驚。
大妖不在妖界,跑這兒來做什麽?
君月澄皺眉看了眼發呆的瀾音,神色微微不悅。
瀾音一個激靈,頓時露出向長輩讨巧時的甜美笑容:“不勞煩您了,我自己撐傘就好!”
這麽一位大妖給她撐傘,她怕折壽啊!
因爲恐懼,瀾音連自己的種族天賦都收斂了許多,聲音雖依舊美妙,卻沒有刻意的蠱惑意味。
君月澄可不知道什麽叫紳士風度,聽瀾音這麽說,頓時毫不客氣地将傘給了她。
他可沒興趣一直幫這條小鲛人撐着傘。
他方才之所以那麽說,不過是不想蕭鏡水累着而已。
蕭鏡水沒注意到他們之間的暗流湧動,君月澄将傘接過去後,她就去找丢在芥子空間中的海圖去了。
——雖然君月澄認路的本事比她強,但僅限于在陸地上。
“月澄,她就是瀾音,我與你說過的。”
君月澄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蕭鏡水輕輕一笑,又溫聲對瀾音道:
“瀾音,那邊說我的朋友君月澄,他與你一樣也是妖族呢。這次就由我們一同送你回去。”
“多謝。”
瀾音小聲道謝,聲音比對君月澄時輕松了許多,不自覺多了幾分鲛人獨有的魅惑。
蕭鏡水神态自若,君月澄神色卻冷了幾分。
瀾音打了個寒噤,有些疑惑地擡眼看傘外的天。
明明豔陽高照的,怎麽有點兒冷呢?
蕭鏡水此時已微微彎下腰,将海圖在瀾音面前展開,将她的注意力從疑惑中拉回。
“計劃出了點兒失誤,我們如今是在風城外的海域,離天盡海略遠。海圖不比地圖,我們現在又是乘飛舟,不太認路,得要你來看看,我們該往哪個方向走。”
蕭鏡水給瀾音解釋他們如今的處境。
瀾音湊過去蕭鏡水手中的海圖,頓時一陣頭暈。
無他,這張海圖實在是太簡略了。
而且,這與他們鲛人一族用的海圖可不一樣。
他們叫人一組用的海圖包攬水深、水底地貌甚至魚群分部。
而這張地圖,就簡簡單單一張包括海岸線和島嶼分部的海圖。
瀾音尴尬地摳尾巴上的鱗片:“這,這張圖我不太會看……”
蕭鏡水蹙眉:“這可就難辦了。這已經是市面上能買到的最完整的海圖了。”
不認得路,難道要在海上随便飄嗎?
這得飄到什麽時候啊?!
君月澄抱臂睨了瀾音一眼:“怎麽,難道鲛人在海上沒有地圖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瀾音不好意思道:“我,我還未成年,感知不了那麽遠的距離。”
未成年鲛人各方面都比較弱,血脈天賦的激發也有限。
若是在天盡海還好些,無論是勢力還是五感。
但這邊的海域對瀾音來說是陌生的。
“不必全靠感知。鲛人族是水族中的王者,你又是皇族,不至于連海獸都控不了吧?”
君月澄有些狐疑地看瀾音。
這條小鲛人不會那麽廢物吧?
君月澄的目光大大刺傷了瀾音的自尊心。
“怎麽會!”
瀾音氣鼓鼓地反駁:“我自然會禦獸的!”
堂堂天盡海的小公主,要是連禦海獸都不會的話,那她好不如幹脆在沙灘上一躺,曬成魚幹好了!
“如此,找海獸引路即可,倒是不必在乎路是什麽。”
君月澄淡淡道。
一個妖精力有限,不可能記下所有的路,也不是所有路都有記載。
所以強大的妖族在陌生的地方會命令低等的土着小妖或妖獸帶路。
這也算是妖族獨有的尋路方式了。
“……我,我沒禦過天盡海外的海獸,不知道靈不靈……”
瀾音卻沒了方才的豪氣,弱弱道。
天盡海是他們鲛人一族的後花園,裏面的海獸在鲛人一族尤其是鲛人皇族面前都無比溫馴。
但是外面的海獸就不一定了。
蕭鏡水:“……”
君月澄:“……”
一人一妖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底看到了自己的無語和無奈。
蕭鏡水放柔了聲音:“沒關系,試一試而已。實在不行我們再想别的辦法。”
“那,那好吧,我,我試試。”
瀾音底氣不足,聲音低了許多,有些飄忽。
不過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的。
瀾音撐着傘,一點點挪到飛舟邊上,才往下看了一眼,就被極高的高度吓得發暈。
雖然鲛人離開水也不會死,鲛人們有時候也會到躍出海面玩耍,但是從未來過這麽高的高度。
從這個角度往下看,能看到一望無際的深邃的藍。
熟悉的海破天荒地沒有給瀾音多少安全感,反而讓她更惶恐。
這個高度,實在是太高了!
蕭鏡水看了眼瀾音發白的臉色,有些詫異。
瀾音莫不是恐高吧?
才生出這個想法,蕭鏡水耳邊就傳來瀾音略驚恐的聲音:“蕭,蕭公子,可不可以,把飛舟降低一點兒?”
如今距海面太遠了,她無法直接與海中生靈溝通。
而這個高度,她也不太敢往下跳。
蕭鏡水:“……”
這還真是恐高啊。
蕭鏡水忍笑對君月澄道:“那便将飛舟降低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