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途中,尹傑問何宇新:“這孔世龍的原生家庭究竟是什麽樣兒的啊?怎麽會培養出這麽奇葩的一個人?”
何宇新說:“我問過袁璐璐,也找人特地了解過。他的家庭很簡單。”
孔世龍的家庭結構确實簡單,隻有一個老母親和倆兄弟。據說他的父親嗜賭成性,很早就敗光了家産,又偷盜單位的物資被送進監獄。在監獄裏不知爲什麽被人給打死了。那個時候孔世龍八歲,弟弟四歲。
他的母親帶着兄弟倆回到了娘家。所以這哥倆都算是舅舅養大的。舅舅支持着孔世龍和他弟弟上了大學,又先後把他們招進了中聯重機。因中聯是國企,兩人入職填報家庭成員時都有意識地漏填了舅舅,……。
現在孔世龍的弟弟在中聯重機的物流部門做一個不大不小的負責人,已經結婚有一個女兒。因孔母身體不好,又和兒媳關系惡劣,去年被送進了市郊的一家養老院。孔世龍前年和妻子離婚後沒有再婚,他沒有孩子。
“他家的親戚就隻有這位舅舅嗎?還有沒有其他長輩?他家有沒有什麽世交,嗯比較有能力,有影響力的那種?”
“從戶籍資料上看,他父親方面還有幾個兄弟,都在農村承包魚塘和雞場。當年因爲他父親賭博氣死了爺爺,這些叔伯都和他家斷了聯系。母親一脈隻有這位舅舅。舅舅夫妻倆都已經過世,有三個兒子,都沒進中聯。”
他頓了頓又說:“這仨人現在和他們兄弟基本沒有來往。據說很看不起他們母子,以前也曾和孔世龍鬧過一些糾紛。嗯,這家人看起來不像有什麽特殊的背景。”
尹傑:“以他的心性,我對這個人改過自新不抱什麽希望。所以有點擔心‘打蛇不死,反成後患’。如果準備不周密,這次把他打下去,過不了多久就又翻身起來了?畢竟他這個人别的不說,能力還是有的,隻是沒用到正道上。”
何宇新譏諷地笑了:
“你太過于高看他了。迄今爲止,他的所有成績都是依托着優質平台完成的。說白了,如果平台足夠好,隻要不做錯事都能順利晉升,如果頭腦靈活一點就更容易出成績了。這可算不上他自己的能力。你想想看,如果他真是那麽能幹,離開中聯之後爲什麽不自己組公司單幹,或者拉人合夥一起幹?而是進入一個完全陌生的領域?怎麽說他也負責中聯的G國分公司不少年了,積累了那麽多的行業經驗和商業資源。對不對?”
尹傑也覺得有理,轉而問道:
“中聯這次發難……你覺得會到什麽程度?讓他退款,G國投資促進局辭退他?”
“不止于此。就像剛才袁璐璐說的,這麽一件事挂在那兒,一旦被人翻出來就是很大的麻煩。既然早晚都會被翻出來,那還不如自己動手,反而能把自己從這事兒裏摘出去。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誰願意爲前一屆的管理團隊背鍋呢?既然翻出來了,爲了以絕後患,當然要把這個事情攪合大一點,否則以他那種睚眦必報的性子,你想想看?”
“我明白了。”她遲疑道,“我心裏有猶豫,我不想牽連無辜……但我也不想給這人留下翻身的機會……”
“我明白。”何宇新輕輕拍着她。“先把他打下去吧!我估計中聯不會善罷甘休。等他出來已經幾年以後了。背着那麽大一個案底,正經公司誰敢要他?至于他弟弟,袁總會有安排的。我倒是覺得,父親那樣,哥哥那樣,媽媽也那樣,這種貪婪成性的家庭裏出來的人……。”
“嗯,先看看。”尹傑突然想到了什麽,轉頭似笑非笑地對何宇新說:
“璐璐先前正說你大學期間戀愛的事兒呢,爲什麽突然打斷了?難道有什麽事兒是我不應該知道的嗎?”
“嗨,你想多了,真的沒有什麽。你知道我們家的教育,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必須努力學習,将來必須有出息。所以大學階段就忙着求學了,哪裏還有什麽心思談情說愛?我今早當時并不是想刻意打斷她,隻不過不希望她拖拖拉拉越扯越遠了。”
“好吧,隻要你說,我就相信。”尹傑别過頭去。
何宇新一邊開車,一邊伸出右手摸了摸她的頭發。他用餘光掃了一下,發現她仍然扭頭向着窗外,一言不發。
這是生氣了?
心知袁璐璐那口無遮攔的胡說八道已經惹得她疑心了。可是那件事……怎麽說都感覺難堪,确實有點難以啓齒……
況且那并不算什麽了不得的事。眼目前可還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考慮呐……或許她過段時間就能慢慢釋然了?
……
想到這裏,何宇新踩下油門,打算用最快的速度把尹傑送回家裏。
還是先回家,讓兒子來好好哄哄她吧!
尹傑扭頭看着窗外,她感覺到何宇新在觀察她,心裏愈發覺得此人在心虛。
她提到這件事不過是想開個玩笑,卻不料一向對她坦蕩無私的何宇新居然吞吐遮掩,反倒勾起了她的疑心。
她知道無論如何這件“校園轶事”都已經是過去,也知道夫妻之間相處需要給彼此留出空間。隻是丈夫今天這個舉動已經明明白白告訴她,結婚時他多次強調的“坦蕩相對”……其實他自己都做不到!
他在對自己隐瞞某些事!
心裏好像被誰咬下了一塊,空蕩蕩地,還有些疼。
因爲童年時期的經曆,尹傑很長時間以來極其缺乏安全感,直到遇見了何宇新。選擇這個男人,就是因爲他帶給了自己那種堅實可靠、不離不棄的安全感。
然而如今他對她的隐瞞,開始讓尹傑質疑起自己對丈夫的判斷,她不知道自己一直以來是不是太過樂觀了。
一陣久違了的恐慌悄悄爬上她的心頭。她感覺喉頭有點被堵住了。
直到懷裏抱上熱乎乎的胖兒子,尹傑的情緒才有所緩解。周末是兒子的休息時間,不用練琴也不用跟着爺爺畫畫,這是專屬于他和父母的親情時光。
何宇新陪着何母說了一會子話後,回到卧室就發現尹傑抱着兒子躺在床上睡覺。妻子注重養生,每周末都有睡“子午覺”的習慣。
他走近一看卻差點笑出聲來:尹傑似乎是睡熟了,懷裏的晟寶兒卻睜着大眼睛一動也不動。
看到他伸手過來,兒子轉着眼珠子看了看母親,似是怕吵醒了她。
何宇新輕輕把尹傑的手移開,這才抱起了何甯晟。
“爸爸。”兒子少見地乖乖依偎在自己懷裏。
“怎麽了?”何宇新有些驚喜,自從兒子長大後就很少在自己面前這麽乖覺。
“爸爸和媽媽吵架了嗎?”晟寶兒輕聲輕氣地問。
“沒有啊,我們的晟寶兒爲什麽這麽問?”
“媽媽哭了,我看見了。”
他的心裏咯噔一下,不由探身向床上看去,果然發現了妻子臉上的淚痕。
何宇新的心中如遭雷劈。
自己曾向嶽父嶽母鄭重發誓會讓妻子幸福,要讓她臉上隻有笑沒有淚,現在卻居然讓她憋悶到流淚?
可是爲什麽呢?就爲了這麽細微的前塵往事?她對自己……連這麽一點信任都沒有嗎?
她到底在難過些什麽?
何宇新非常難受。那道淚痕就像是一隻大手,緊緊地握住了他的心髒。
他放下懷裏的晟寶兒:“去,晟寶兒找爺爺玩兒去吧。”
兒子聞言向外走了兩步,又回頭問:“那爸爸幹什麽呢?”
“爸爸想要陪媽媽躺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兒子蹦跳着出了房間。
他上床和衣躺下。如往常一般伸手,想把尹傑摟到懷裏,卻發現尹傑即使熟睡之中也表現出了抗拒。
他慢慢縮回手,感覺渾身發冷,像是掉進了冰窟窿。
清淺午睡後的尹傑起床午餐。她看起來并沒有什麽異樣,隻在何宇新像平常那樣做出摟肩一類親密動作的時候,她會無意識地躲閃,然後再接受。
何宇新:……
飯後,他突然提出來想回到兩人的小院看看,他語氣柔和地邀尹傑和他同去。
尹傑稍作猶豫,看到眼巴巴的兒子,問:“那晟寶兒呢?要一起麽?”
何宇新:“他就不用折騰了,留在這兒吧。咱們就過去住一天……”
尹傑看向兒子。兒子眼中已經出現了幾顆委屈的淚花。
“你那個家裏現在積了多少塵土啊,你們回去怎麽住呢?難道再自己打掃?累不累啊?大周末的你就消停點吧!”何母不同意。
“媽你别管了。我現在打電話讓物業安排兩個保潔,等我們回到家肯定都收拾幹淨了,不礙事的。物業裏存着家裏鑰匙的。”何宇新堅持道。
“媽媽我想跟你們去~~~”晟寶兒撲進尹傑懷裏,撒嬌地叫,聲音裏已經有一點哭腔。
何宇新撫摸着兒子的頭發,蹲下身來,對兒子說:“爸爸媽媽回去那個家是有事情要做,晟寶兒最懂事了對不對?在這裏幫爸爸媽媽保護爺爺奶奶好不好?”
“爺爺奶奶不需要保護!”兒子試圖講道理。
何宇新緩和了語氣說:“爺爺奶奶多喜歡寶兒啊!你要是一起離開的話爺爺奶奶會寂寞的。爸爸答應寶兒,明天中午就和媽媽一起回來,好不好?”
他剛才蹲下的時候随手扶了一下尹傑的大腿,明顯感覺到尹傑抖了一下,他的心也跟着抖了起來。
這事兒不解決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