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長時間不在家,何宇新發現自家的車位被其他車子占了,對方居然也沒留下電話号碼。
兩人無奈地相視而笑,隻好掉頭把車子停到了較遠的公用區域,然後步行回家。
還沒推開油漆略顯斑斓的栅欄門兒,尹傑就欣喜地發現門外花壇和自家小院裏的花花草草都長勢喜人。
說來也是,從懷孕生子到現在何甯晟兩歲多,尹傑一直随丈夫住在婆家。兩人早已委托物業的園藝部撥人定時侍弄自家院子裏的花草。現在看來,專業的事确實得專業的人來幹,小區園丁的看護确實比她這個業餘愛好者的水平高出得多。
打開玻璃大門進屋,房間打掃得很幹淨,每間屋子都已妥善通風,細心的保潔阿姨還将所有家具上的防塵布取下疊好放在了沙發一角的椅子上。尹傑直接把他們打開,一股腦兒塞進洗衣機裏翻滾去了。
回家的感覺真好!
這裏是自己的家,所有的一切都泛着自己最熟悉的味兒,每一處每一樣都讓自己感覺舒服。
尹傑張開雙臂在屋子裏轉了一個圈兒。
就在她整理屋子的時候,何宇新在小區的生鮮店買了食材水果牛奶。一進門就問她:
“今天的小排骨不錯,我買了不少。想吃什麽?一會兒給你做糖醋排骨還是排骨湯?”
“咱們明天又要過去,留下一半兒明天回去炖吧。今天咱倆可以吃糖醋小排!”尹傑開心地回應。
一切彷佛又回到了過去。
何宇新在心裏惡狠狠地給自己點了一個贊,開始進廚房收拾食材。
飯後,就像以前一樣,兩人相攜下樓散步。晚風細細地吹着,白日裏的燥熱被一掃而空。
何宇新拉着尹傑的手,一邊走一邊問:
“老婆,你今天下午是不是生氣了?”
“哪兒的話?沒有!”尹傑傲嬌地把頭扭到一邊。
何宇新溫柔地把她的頭扳了回來,語含警告地說:
“何太太,容我提醒你啊,‘夫妻之間必須坦誠’,這可是我們結婚伊始就達成一緻的鐵律。你現在這樣可是有違約的嫌疑喔!”
尹傑哼哼了兩聲,心裏沒好氣地想,坦誠、坦誠,這兩個字難道隻需要約束我麽?
見她悶不吭聲,何宇新無奈道:
“大學裏那個事兒,不是我刻意隐瞞不告訴你,實在是不太好說……”
“不方便說那就别說了!我也不想聽!”尹傑努力想把自己的手抽回來。何宇新緊緊握住她的手掌,還得寸進尺地把她的半截手臂拉到臂彎裏夾住,輕聲哄着說:
“别着急别着急,你要真想聽,那一會兒回家了我告訴你!提前說好了,不許笑話我!”
咦?尹傑擡頭看着他。他欣慰地發現妻子亮晶晶的雙眼裏又盈滿了笑意。
“那我現在就要聽!”妻子嬌俏地命令道,“我們現在就回家去!”
“得令!”還沒走出多遠的兩人,就這麽掉頭回了家。
換上家居服,沏好菊花茶,兩人在沙發上坐定。
“說吧說吧……”尹傑很八卦地催促道。
何宇新清清嗓子說:“其實這事兒并不那麽有趣,留在我記憶裏的隻有難堪……”
尹傑拉過他的手雙手抱住。
何宇新說:“就像我上午跟你說的,我未來該走什麽路,老太太心裏早就有了規劃和安排。所以大學期間我非常清楚自己沒有時間去像其他人那樣悠哉遊哉,我的全部時間都放到了學習和社會工作上面。嗯,忘了告訴你,我在大學裏擔任了六年的團委書記,本科三年,研究生三年。”
他看看妻子清澈的眼睛,說:“在研究生時期發生過一件不怎麽愉快的事。”他接着說,“有一個‘富二代’看我比較不順眼,或許是覺得我太過清高不合群吧。此外,他心心念念的一個女孩子非常喜歡我,……,當然我事先并不知情,因爲我和所有女孩子都沒有什麽額外接觸。這個人因此而特别讨厭我,号稱要撕下我的僞裝。他私底下發起了一次賭賽,說看誰有法子讓我破功。”
“真夠幼稚的!周深居然沒通知你?”尹傑覺得很可笑又不可思議。周深,是老公的室友,也是他多年的死黨。
“他和我走得近,所以這班人特意瞞住了他。”何宇新頓了頓接着說,“當時這班看不慣我的人當中有一個叫馮書彥,就是馮爺爺家的幺孫。他居然打電話把舒愔給叫了過去。”
“舒愔又是誰?馮書彥我記得,有一次追思會他陪着馮爺爺去的。”
“馮書彥去追思會?估計他又惹了什麽事兒了!”何宇新嗤笑一聲,解釋道,“舒愔是齊爺爺的外孫女兒,和我從小一起長大。“
“青梅竹馬呀!“尹傑語含深意地道。
何宇新:“不想聽我講了是吧?那咱們看電視吧!媽他們每天看的電視什麽名兒來着?”
尹傑:“言歸正傳言歸正傳!”
何宇新:“其實他們也沒做成什麽。在一個多人合作的項目結束後,導師讓大家出去慶祝一下。這個富二代,也就是賭賽的發起人,拖着我和大家一起喝酒。幾個人聯手把我灌醉了,然後把我和舒愔給鎖到了研究生宿舍的一間屋子裏。”
“這班人怎麽這麽過分啊!”尹傑拍案而起。
何宇新拉着她重新坐下來,安慰道:
“問題是他們并不知道我真正的酒量。16歲開始四姨姥姥家的二伯父就開始鍛煉我的酒量了,研究生時期我一人喝下一瓶五糧液沒有問題。讓人不爽的是馮書彥那家夥,他喜歡舒愔,可是爲了讨舒愔歡心,他居然把我倆塞一屋了。你說這是不是個損人不利己的王八羔子?!”
“确實不是東西。那後來呢?”
“我當時有點酒意,但也發現他們有問題。就順着他們的意思裝一裝醉,他們人多嘛!等他們鎖門走了,舒愔剛一進洗手間,我就跳窗出來了。”
“這些人可真是,還研究生呢就這麽龌龊!進入社會以後還不都變成人渣樣兒了!”尹傑義憤填膺。
“我剛才說了,關鍵是馮書彥那王八蛋。他說我和舒愔兩家素來交好,也有意向結親,即使我事後生氣也沒關系,家裏人不會讓我過度追究。”
“你那些同學也信?這麽無知還搞研究?”尹傑旋即又問道:“你這是被陷害,爲什麽又讓我别笑你呢?”
“他們把我塞進屋子的時候,爲了逼我就範,把我衣服都拿走了……隻剩下褲頭。”何宇新臉上浮起紅暈,“我跳窗以後,就在研究生院小範圍表演了一次裸奔。”
看着尹傑不可置信的樣子,他又咳嗽了兩聲,正色道:“但是從那以後,我不願意談戀愛的名聲也更加響亮了,沒人再來自讨沒趣。”
“可是我想不通欸,那個舒愔居然肯這樣?她很喜歡你啊?”
“從小一起長大,自然會有一點感情。她可能把兄妹之情誤當成愛情了。再加上老太太和齊爺爺都贊成我們在一起…….”。看着尹傑表情有些黯然,他話風一轉又說:
“我從小聽話,那次以後就開始了叛逆期。當然從小的教養在那兒,我不會花天酒地糟蹋自己。但也絕不願意再按家裏長輩的安排來生活!”他輕描淡寫地說,“回家鬧了一通,馮爺爺把那小子打得休學2個月。我也把我的意思表達清楚了。從此我的道路我來選!”
“老太太怎麽說?”
“她有些難過,但也表示尊重我的意願。”
“老太太很喜歡舒愔?”
“舒愔小時候很乖,她能做出這種事太奶奶很失望。老太太就喜歡那種有主見、堅韌、奮發,但又不渾身長刺的女孩兒。嗯就像你一樣!她現在是不是很喜歡你?”
“舒愔現在結婚了嗎?”
“在那以後沒多久家裏人就把她送出國留學了。聽說後來嫁給了一個美國人。”
見尹傑若有所思,何宇新揪了一下她的鼻子說:
“你今天怎麽回事?下午居然還哭了?把晟寶兒都給吓到了。”
想起下午的心情,尹傑有點不好意思。說:
“我也不知道爲什麽。”
“我知道,你不開心是因爲我沒有把這件事兒告訴你。可是老婆啊,咱們都好幾年夫妻了,對我你還不了解嗎?你應該信任自己的老公啊!”
他抱緊尹傑:
“老婆你知道嗎?下午午睡的時候,我想抱你卻發現你在抗拒!你了解我當時心裏多慌嗎?老婆你要相信我,你的老公任何時候都不會做傷害你的事!”
尹傑歎息了一聲,伏在他懷裏喃喃地說:
“對不起,這是我的問題。老公你知道我童年時期的那些經曆,……,我是一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人。結婚的時候你說過,我們倆之間永遠都應該坦誠。我會做到,我也希望你真的能做到!”
“是我的不對。”何宇新吻着妻子的頭發說,“以後不管多尴尬多難開口的事兒,我都再不對你隐瞞了。隻是老婆,你要保證永遠都不笑話我!”
想起面前這個人穿着褲衩在校園裏狂奔……尹傑還是不厚道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