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房間要比對面的大一點,擺了很多張床,靠牆擺了太平間專用的冷藏櫃,格式是八屜的,此時全部是被拉開的。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被拉開的。
但冷藏櫃明顯已經停止運行。
一股刺鼻的惡臭蔓延在這間房間内。
那被拉開的屜面闆上面由白布遮蓋着,隻能看到表面的人形凸起的輪廓。
其中有四個是空的。
冷藏櫃裏放了四具,但失蹤案的受害者有五名,還有另外一名沒有找到。
孟甯四處看看,手電筒照到角落放着一個大桶,有幾縷黑色的長發從裏面透出來,頭發上粘着暗色的血迹,耷拉在桶沿上。
他沒有先去那邊,而是來到冷藏櫃旁,咬着牙,将白布一個個掀開,他沒有發現,13号早就松開了他的手臂。
等孟甯收拾完證據,将白布又一個個蓋上。
轉頭看去,瞳孔頓時一縮,差點忍不住出聲。
最後又怕刺激他,聲音裝作平靜地問道:“13号,你在做什麽?”
13号背對着孟甯,站在角落那個大桶旁。
他手裏拿着一個打火機,手指摁着,上面有一簇幽藍色的火光明明滅滅地搖曳着。
13号低着頭,一動不動。
孟甯盯着打火機上的光,目光下移在角落那個大桶上。
不出意外的話,那桶裏放着的是最後一個受害者。
根據這房間内的氣味分辨。
桶裏是高濃度的福爾馬林,易燃易爆。
孟甯精緻漂亮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圈,腳步放得很輕很輕,緩慢地走過去,聲音溫和,容易讓人放低防備。
“13号,你想要做什麽,先告訴我好不好?”
13号依舊不吭聲。
讓孟甯松了口氣的是,他也沒有再有動作。
孟甯成功走到他身後,緩緩伸出一隻手,去拿他手裏的打火機,一邊出聲安撫道:“你想要做什麽?隻要告訴我,我都幫你做。”
孟甯緊緊盯着打火機,瞳孔中央的光影緊繃成一條線,仿佛那是一個定時炸彈,而在他中指距離打火機隻有幾厘米的距離時。
13号忽然轉身。
“你說的是真的嗎?”他用着黑黝黝的眼神盯着孟甯。
即便打火機上那簇火光倒映在他眼睛中,映出兩簇驚人的幽光,他眸底深處依舊黑暗麻木,像一處充斥着絕望氣息的死地。
孟甯感覺到了什麽,心裏居然不由自主地升騰起一股恐懼,本能地退後一步,自然地說:“當然啊,你想做什麽?”
“我想做什麽……”13号喃喃着重複了一遍,眼神有些迷茫,幾秒後,冷不丁說:“孟甯,我好冷啊。”
孟甯:……
那一瞬間,一股冷意從腳底竄上腦門。
孟甯面色霎時變得蒼白,臉上裝作平靜的表情也跟着破碎,眼含着幾分恐懼,伸手去奪13号手裏的打火機。
可還是遲了一步。
“轟!”
沉寂無聲的淩晨,忽然響徹的爆炸聲就像一個時間開關,驚醒了醫院内正在沉睡的衆人。
接着,警笛聲,消防車的聲音很快來到。
也有不少看熱鬧的人圍了過來。
這場爆炸規模很大,波及到了一樓的護士值班室和兩間病房。
受傷人員很快被前面的醫院擔架運過去進行救治。
現場圍了警戒線,一群警察站在警戒線旁,面色凝重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等一個身形颀長的女子,從走廊另一頭的電梯出來。
他們通紅的眼睛含着厭惡和恨意的眼神看過去。
寓言面不改色地來到他們面前,唇角帶着一絲彬彬有禮的弧度,禮貌道:“這次爆炸,責任全在我們醫院,我會負責到底。”
梁警官眼裏充斥着紅血絲,壓抑着憤怒,冷聲道:“這些話于院長還是和受害者的家屬說吧!”
他話音剛落下
門口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
“甯甯,我們甯甯怎麽樣?”
“這位女士,現在這裏正在辦公,請問你的身份是……”
梁警官看到人,說:“讓他進來。”
警戒線外的小警官把孟母放了進來。
孟母長得很漂亮,保養得很好,皮膚白皙,眼睛紅紅的,能看出她眼裏的恐慌。
“梁警官……”
孟母明顯認識梁警官,還沒有走到他面前,一個模樣很漂亮的女子擋住了她的視線。
“伯母你好。”寓言姿态優雅又斯文,緩聲道:“孟甯現在并無大礙,隻是吸入了不少濃煙,目前昏迷不醒。”
面對陌生人,孟甯用手帕擦了一下眼睛,禮貌問道:“請問你是……”
他能夠看出寓言的姿态,并不是一位普通的醫生。
“我是她女朋友。”寓言态度很和善,無視身後宛如冷刀子一般的幾道視線,“同時也是一位醫生,伯母放心,孟甯很快就會醒來。”
孟母第一眼對寓言的感官很不錯,甚至是有些喜歡。
總覺得她的聲音有一種魔力,能夠平息人心裏所有的心慌和恐懼。
孟母果然放心不少,“那謝謝你了……”
“伯母。”梁警官走過來将寓言擠到一邊,嘴上說着這裏亂,讓孟母回去休息。
孟母注意到了他沒禮貌的動作,關心地看向寓言。
見寓言臉上依舊挂着溫和的笑意,低調地退居一旁。
孟母見狀對她的滿意更深了一分。
最終調查結果出來,是醫院有一位精神病人半夜從病房内逃出來,來到地下室,在神志不清的狀态下縱火。
地下室放着醫院平時會用到的藥劑。
裏面含有很多化學藥品,會發生爆炸也是一件正常的事。
因爲地下室隻有兩個房間,所以上面沒有受到大面積的波及。
這場爆炸造成一死,一重傷,五輕傷。
死的那人就是縱火的病人。
這是所有擺在明面上的東西,而那些見不得光的黑暗,也随着這一場爆炸,消失殆盡了。
三天後。
所有的一切都恢複正常,樓下正在進行維修,不影響平日工作。
607病房。
梁警官和霍警官守在門口,想來是這兩天他們不怎麽忙,經常在這裏一待就是一天。
護士們也才知道,原來孟甯生病前還是一名警察。
她們之前完全不知道,還以爲是一名在校學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