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青山把上午開會時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描述了一遍。
“胡鬧！”水載舟一拍桌子，“我看他韓自在就是輸了競聘，煽風點火、借機鬧事！
“競聘的表現大家有目共睹，駱千帆勝出實至名歸，周刊改革也是總編室共同讨論作出的決定，他作什麽幺蛾子？
“這樣吧魏總，你去找周遊商量一下，把韓自在調去記者部當記者，再敢胡鬧就給我滾蛋！
“孫明輝，你回去之後警告《教育周刊》的所有人，誰要是敢欺負駱千帆年齡小，不聽從他的指揮，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給我滾蛋！”
魏青山和孫明輝面面相觑，他們還沒見過水載舟發這麽大的火氣！
事實上，水載舟一半是真生氣，一半是“表演”生氣！
真生氣，是因爲水載舟本想讓駱千帆出錢承擔《教育周刊》差不多每年上百萬的人力成本，可是韓自在這麽一帶頭鬧事，等同于打草驚蛇，《教育周刊》的所有人都會非常警惕這件事情。
駱千帆也可以随時随地借題發揮，甚至可能主動“煽動”《教育周刊》的人鬧事，達成降低成本的目的。
說到底，這都是他媽的韓自在心胸狹隘造成的！好在沒有把他提到副主任的位置上，這樣的人做不成大事。
“表演”生氣，是爲了給駱千帆鋪路，幫助他在周刊部樹立權威！
改革必須得到強有力的支持才能走得更遠，駱千帆年齡畢竟太小、資曆也畢竟太淺，任何一個單位，小年輕當領導都要承受很大的壓力。
當然，水載舟也猜出駱千帆有“借題發揮”的意思，趁韓自在主動遞上把柄，正好抓在手裏，把事情鬧大，達到殺一儆百、樹威立信的目的。
你要這麽做，我就成全你！
水載舟發了一通火，把魏青山和孫明輝打發走，隻留下駱千帆。
沒有旁人在場，水載舟要和駱千帆談一點實際的——既然是承包經營，報社不可能承擔全部的人力成本。
點上一根煙，續上一杯茶，水載舟也不再掩飾，恢複彌勒佛一樣的笑容：“小駱，就剩咱們倆了，說點真心話吧。”
駱千帆裝糊塗：“水總，瞧您說的，我一直都在說真心話啊！”
“别廢話，我問你，教育周刊的人力成本，你能承擔多少？”
駱千帆嘿嘿笑：“我主要是怕韓自在他們鬧事……”
“我都把韓自在調走了，你别再找借口了。”
“那還有其他人呢……”
“少來這一套！你哄弄别人行，糊弄不了我，承包我的地，還讓我給你養人，沒有這樣的道理？”
駱千帆撓頭：“我也不是不能承擔一些，但是我有要求，《教育周刊》現有的那幾個人我不用，最多留下兩個，其他人我要在全報社挑。你要答應我，我就承擔一點成本。”
“你挑誰？”
駱千帆嘿嘿笑着，從兜裏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名單，上面列了十個人！
現有教育周刊部的八個人當中果然隻留下兩個。其他人有編輯部的，有記者部的，還有小記者部的馬秋雅。
水載舟看了看名單，有的熟悉，有的不熟悉，總體上都是很能幹、很踏實的。
水載舟氣道：“你小子買蘋果呢，淨揀好的挑？”
駱千帆說：“我是摸着石頭過河，說不定淹死在河裏，幾百萬都得打水漂，我得爲《教育周刊》負責！”
水載舟在五個人的名字上劃了叉，說：“這十個人不能全都給你，我劃掉的五個都是各部門的頂梁柱，他們的部門主任不會放人的，剩下的五個可以給你！
“另外，不能給你十個人，最多保持現在的名額，八個人，你再選三個吧。”
水載舟把名單遞還給駱千帆。
駱千帆嘿嘿笑，又在被他劃掉的三個人名字後面打山了勾：“水總，這三個人都是新人，算不上頂梁柱，您必須得給我，要不然的話，人力成本我不承擔。”
駱千帆耍無賴，把水載舟給氣笑了：“你咋像個小商小販一樣讨價還價？行吧行吧！你打算承擔多少人力成本？”
駱千帆說：“我給他們交三險一金，這成本不小了吧？”
“不行！”水載舟言辭拒絕，“這樣吧，萬事開頭難，我考慮到你的經營壓力，所有人的三險一金我來交，工資、稿費、半年獎、年終獎你來發！”
駱千帆苦着臉說：“水總，這肯定不行，承包費就已經占住幾百萬了，再讓我承擔這麽多錢，我沒那個實力。”
“你那麽大的公司這點錢出不起？”
駱千帆說：“公司再大，那也不是大風刮起來的！再說了，承包周刊沒有任何的先例，我幾百萬砸下去，說不定一年之後血本無歸，到時候我找誰去？您平心而論，承包周刊是個賺錢的營生嗎？換您承包，您幹不幹？”
水載舟想了想，問道：“那你說怎麽辦？”
駱千帆說：“我最多承擔基本工資和三險一金，報社負擔稿費、半年獎和年終獎，這公平吧？況且，我上交的承包費，就應該包括員工的半年獎和年終獎！”
水載舟見駱千帆堅持，取了個折中建議，說道：“算了，咱倆也别讨價還價了！我充分支持你承包教育周刊，我們各退一步吧，報社承擔他們的基本工資、三險一金和半年獎，你負責稿費和年終獎，這總行了吧？你要是再讨價還價，就别承包了！”
駱千帆撓頭，思考半天，最後又無賴地提出好幾個要求：“行吧。但是我有個小小的要求，你配給我一輛采訪車和一個駕駛員，供我專門使用。
“另外，所有的版式人員、校對人員，要無條件支持周刊部的工作；
“還有，報社得再給我配一個免費的财務，這些費用報社要承擔，行吧？”
“行！反正你是一點虧都不吃！”水載舟聽得直歎氣，“不過，爲了照顧大家的情緒，到時候你把錢打入報社的賬戶，由報社統一發放，省得他們多想。”
駱千帆說：“您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水載舟說：“你沒有其他要求了吧？有的話都說出來，省得想一出是一出。”
駱千帆想了想，說道：“還有一個。工商條口我要繼續跑。我舍不得記者工作，要保持記者的敏感。”
其實，這都是廢話，他真正的目的是要保持與工商局的聯系，做生意怎麽能離開工商局呢？辦事多方便！
可是水載舟不想同意：“沒有這樣的道理，社會部能答應嗎？”
駱千帆繼續耍無賴：“報社一盤棋，社會部主任還能比您大嗎？再說了，工商局上上下下我都熟悉，跑起來不費勁，耽誤不了事！”
水載舟的手指頭無奈地點着他：“你呀你呀，比狐狸還精，行吧，答應你了！”
“那就謝謝水總了！我立馬讓我的律師拟定協議，拟好之後就簽約！”
“可以！等等，你不會給我挖坑吧？”
駱千帆笑道：“水總，您别給我挖坑就行了，我想幹點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