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商行外停着牛馬，時不時就有大宗貨物進出，夥計們手提肩扛，臉上全是灰塵。
“吳掌櫃，你要買些什麽？”王氏商行的管事語氣不太客氣，因爲吳諾已經在此處站了一刻鍾，擋了他好些客人。
吳諾回過神來，從店門口走入店内：“我準備做鹹肉、臘排骨、肉脯，需要很多鹽。聽說你這裏的鹽種類多，我來看看。”
管事将吳諾領到調味品的地方，掀開遮灰的草簾：“我們這裏有海鹽、湖鹽、井鹽、池鹽。每一種又分了粗鹽、細鹽等。雖然價格有所差距，但一分價格一分貨。”
吳諾看過這些或黑或粉的鹽。
以前吳諾隻在書本上看過古代賣鹽需要鹽引，有些朝代官府會将鹽鐵買賣牢牢掌控在手中。
大商朝倒是允許商賈販鹽，但隻能去官府的鹽場進貨，并且在其他稅的基礎上再繳納三成販鹽稅。
官家鹽場出來的鹽，被秘密配方染成黑色或粉色。
如果在外面出現白色的鹽，那就必定是私鹽。官府查這個查得嚴，隻要有人舉報誰家中有私鹽，官府一個時辰内就到了。
“管事，我需要的鹽多，能不能便宜些？”
“距離吳縣最近的鹽場，也得走八日山路。這些鹽都是腳夫們用肩膀挑過來的。再說鹽的出場價那都是固定的，我們繳了稅後，也沒多少利潤。”
吳諾靠近管事低聲道：“我聽說你們有白色的鹽。”
“有什麽有？沒有！”管事想都沒想就否定了。
“你别裝啊？”吳諾聲音提高了些：“這件事在外面都傳開了，要不然你當我有病？無緣無故就說你們有私鹽，這可不是小事。”
販賣私鹽那是薅國家的羊毛，王家是吳縣的豪族又不是大商朝的皇族，這件事一旦傳出去，不至于砍頭，但絕對會沒收全族家産。
打理商行的管事，是王家家主的孫兒，雖然受到家族的信任，但在衆多兄弟中能力不突出，所以不被家族重視。
賣不賣私鹽給吳諾不重要，管事現在最關心都有哪些人知道了此事。
吳諾掰着手指頭給管事數着：“這個人就多了，連瘦爺子手下的混混都在說。
那些人都說王家要倒黴了，官府已經掌握了證據很快就會派人去王家拿人。
我今日就是想着趁着你們被抄家之前買點便宜鹽。”
管事心亂如麻，他今年也才十八歲，能力又平庸，一下子聽見這個消息，不知該如何是好。
“看你這反應，你們就是有白色的鹽吧！你快去拿半升給我，我回去試試效果。如果效果好，我就囤一批。”
商行内的客人越來越多，王家的私鹽那都是供給幾個和他們有利益往來大客戶的，這些散戶并不知道他們有私鹽。
“你再胡說八道我讓把你趕出來。”
吳諾生氣的插着腰：“你瞧不起我是不是？你是不是覺得我那個食鋪用不了好多鹽？”
管事現在隻希望這個沒腦子的小姑奶奶快些離開。
“我就是在前面賣貨的，我馬上去跟我二哥說一聲，我二哥會來找你的。”
管事二哥就是當初來吳諾鋪子定餃子那人，名叫王真，因爲他在王家第三代中極爲出衆，所以吳縣百姓口中的王郎君，隻指他一人。
“你可讓王郎君快些來的，外面都知道你們在賣私鹽，你們王家恐怕距離抄家不遠了。”
管事聽得滿頭黑線，他曾聽在外面跑商的兄弟叔伯說過，外面傻子多。他覺得這個吳掌櫃也一樣，哪有這樣爲人處世的。
吳縣的探子們，基本上打的主意都是，讓王家爲了自保主動供出杜生。
十幾個探子一塊發力，王家就像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扒了底褲。
管事将吳諾的話轉告給王真後，王真摸着他那光滑的下巴好一會。
“你說吳掌櫃提到了瘦爺子？”
“是，她說瘦爺子手下那群混混都知道我們在賣私鹽。”
瘦爺子和梭君謀是一夥兒的，不過瘦爺子運氣好，吳記食鋪那件事他沒有出面，在梭君謀死後，他就投靠了杜生。
王真方面擔心真有人将私鹽的事洩露出去，一方面又疑心是有人在挑撥他和杜生的關系。
“你不用理會吳掌櫃的話。”
“二哥，私鹽的事情真的傳出去了嗎？”
“的确是有更多人知道了。”
“我們該怎麽辦？”管事着急起來，雖然他在王家不如其他兄弟受重視，但王家也是他的家，有王家在他就不用爲生計發愁。
王真看見管事這副樣子就鬧心，雖然兄弟們平庸能讓他上位，但一個家族的發展不是隻靠一個人的。
“你先回去，我去和阿翁祖父商量。”
“是。”
吳諾打從心裏就不相信王家會主動出賣杜生，在王氏商行說了那番話就沒繼續行動。他們還是打算從官府入手，所以差役們來食鋪買包子時，他們總會和差役們多說上幾句。
“小六，聽說昨日鄉下草市趕集，有人身上掉了一包白鹽灑在地上，這是不是真的？”
這位名叫小六的差役，是吳縣一個富戶的親戚。那富戶配合官府做了不少工作，所以提出讓縣丞幫忙給自家親戚介紹活計時，縣丞就讓小六進了差役隊伍。
大商朝人生孩子多，家中親戚也多。小六能在衆親戚中殺出重圍，得到富戶關愛，肯定不會是個混日子的懶漢。
小六摸摸他下巴剛出的小絨毛。
“是有這回事，消息傳到縣衙時，衆人都震驚了，現在販賣私鹽的人都這樣傻了嗎？不過草市上人太多了，大家都沒發現是從誰身上掉下來的。”
這都是探子們在各顯神通啊！爲了上位各個都想把被人踩下去。
“最近城中都在說王家在販賣私鹽，還說是私鹽渠道是杜生給打通的。”
小六說話不知道轉彎，認真的看着吳諾：“吳掌櫃，你不是爲了報複杜生才這樣說的吧！咱們可都知道你和杜生之間的矛盾。”
“你怎麽能這樣想我？我還請你吃過三回包子，我像是這種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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