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裏冷凝的氣氛裏裴羽隻聽得到自己的呼吸聲，還有季白塵咯咯作響的指關節。

裴羽不敢看他，隻能拽拽他的衣袖，轉過身暗示他幫自己系上禮服。

季白塵尚有幾絲理智在，先将裴羽拉到一邊，迅速幫她系緊抽繩，他的動作很柔，但裴羽依舊能感覺到他手指的顫抖。

李秘書帶人過來把奄奄一息的Mingo拖了出去，臨走前一個勁得吞咽着唾沫，發覺自己吓到渾身都在抖，他家少爺臉黑的跟世界末日一般，在心裏連連念叨了幾遍阿彌陀佛才維持住鎮定。

修晔雙手撐開靠着窗台，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也不去看季白塵和裴羽，隻是專心緻志得盯着地毯的花紋，安靜得就如同不存在。

季白塵還不能把他怎麽樣，哪怕是晏城的太子爺，也做不到一夜之間讓修家傾覆，更何況.......

修晔扣緊袖口，嘴角微微揚起。

他還有兩張底牌在手上，任憑自己做什麽，季白塵都得忍着。

這個氣氛裏，該怎麽說話，從哪一句開始，都有點詭異。

偏偏季白塵看着神色冰凍僵持，可卻暫時沒有要搭理修晔的意思。

裴羽背對着修晔沖他眨巴着眼睛，餘光瞟了瞟身後，不說話，嘴型卻在傳遞着是我設計的，我沒事。

季白塵這才自鼻腔輕哼了一聲，他不是看不出，小丫頭拖李秘書傳話裏頭的暗示他聽得明白。

一顆攝政王鑽怎麽可能就入了她的眼，這些年她手裏經手過多少更好的，他怎麽會不知道。

重要的是後面那句，“那鑽的光澤恐怕是站在二樓最遠的位置都能被閃瞎眼。”

季白塵很清楚，李秘書縱然不知道小丫頭什麽心思，但是不敢漏下她的每一句話。

二樓最遠的休息室，就是修晔的這一間，她那股子鑽研勁頭上來了，非得自己去查個明白，正巧自己被推上台沒法看着她，就自說自話了。

季白塵原本不想把裴羽卷進豪門世家的你争我奪，都是些自認爲舉世無雙的小計謀，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他能縱着修晔，當然不是對他的小動作一無所知，是存了點私心的。

他家小丫頭嘴軟心硬是真的，但那都是對外人，若是至交好友，那就另論了。

有尹笑在，她就狠不下心折騰尹繕，最終不過是送進監獄等死了事。

可季白塵知道，在陷害裴家的這幾個主謀裏，裴羽最不想放過的就是尹繕。

他不希望裴羽爲難，所以當修晔的人截了尹繕，他就堂而皇之得裝聾作啞，順便也讓修晔自以爲天衣無縫。

他還在等修晔的最後一張底牌。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張底牌會跟他的身世有關。

裴羽見季白塵陷入深思，以爲他在爲難，抿着唇有點緊張，眉眼都收斂了起來。

靠.....該不是自己自作聰明壞了他什麽事吧。

季白塵從她的眼神裏讀出了她的顧慮，朝她搖了搖頭，将她的手攥在手心，擰着眉将視線定在修晔身上。

恰好修晔的視線也轉了過來，似笑非笑得打量着他們，見季白塵眸中帶怒，心裏歡喜得不行，唇邊牽起一抹弧度，語氣卻溫柔緩和，“我就是故意的，白塵，你預備怎麽樣？”

他攤開手心，對裴羽耍的小計謀盡數收下，大大方方承認，俨然一副你不能拿我怎麽樣的泰然自若。

季白塵冷白的皮膚裏透出森森寒意，明明剛才出門前還那麽妖冶的容顔，此刻蒙了一層死灰，自下颌到眉角都是戒備疏離。

“看着複雜，也很簡單。”

“把你交給能管得住你的人。”

裴羽還在納悶該怎麽怼修晔，季白塵的回答卻十分鎮定，但聽着總覺得還是被修晔壓了一頭。

她擡眸掃了眼身邊的男人，暗暗思量着季總哪裏憋着壞，這副明明氣得要死還裝沉穩的模樣，怎麽看都像是假的。

“呵，”修晔冷笑一聲，“白塵，你好歹也算是跟你二叔鬥了這些年，怎麽還那麽優柔寡斷。”

“就按你剛才踢Mingo的那一腳，一模一樣對我，以我的這副身子骨，早就去見閻王了。”

修晔說着向前走了半步，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髒位置，“往這裏踢，直接點，不痛快麽？”

“隻是把我交給蔚爺爺，實在太便宜我了。”

“我這種雜碎，這麽好的下場實在有點太舒服了。”

他的表情如同把自己的命當做草芥一般毫不在乎，反而是笑得愈發溫情。

他不提自己的目的，不提尹繕，不提剛才對裴羽做的事，就是一步步得逼季白塵。

季白塵越是彷徨猶豫，他就越得意。

都說你是晏城獨一無二的王者，現在你就好好享受這種被我耍的團團轉的恥辱。

欣賞夠了，修晔收起了笑意，轉而一秒變了臉，前菜上完了，該是時候祭出點血色了。

“季白塵，你以爲你對晏城的一切都盡在掌握，手裏捏着季若琛和鄒琴，還有季氏的半壁江山，隻需要努力和季爺爺周旋就行。”

“可是你忘了，還有尹繕，尹繕這隻老狐狸這些年東躲西藏可不容易找，他和尹氏現在都在我手裏。”

“包括尹笑。”

修晔說到這裏，特地将眸光轉到裴羽身上，笑裏藏刀，“尹笑是你最好的朋友之一吧。”

“果然下三濫。”裴羽輕挑眉，甩出一句。

“下三濫，哈哈哈？”修晔大笑出聲，差點笑出淚來，“我隻是下三濫麽？”

你還是個變态。

裴羽在心裏補了一句。

不過她沒稀罕說出來，聽到這兩個字，眼前的這位說不定還會覺得是誇他。

“放了尹笑，你要什麽可以商量。”季白塵還是冷靜，語氣雖冷，聲音卻依舊有力。

“我要的，就怕你不肯給。”修晔狡猾的眸子繞到裴羽身上。

今夜的計劃原本和裴羽無關，他就是來跟季白塵開戰的，要是沒有裴羽的出現，大概率的受害人他會鎖定在蔚芸妍或者蘇婉身上，那就看她們兩位誰更愛季白塵，誰就得多吃點苦。

可誰知道上天送了他一份大禮，裴羽一出現，再加上Mingo後面送來的資料。

真沒想到，這位美人可是和那麽多晏城的大佬都沾親帶故，又是季白塵親口承認的摯愛。

啧啧啧，多好的籌碼。

原本修晔還在擔心，季白塵骨子裏和自己一樣冷漠，就算他把修家和季家的破事抖落出去，也未必真的能激怒他，讓他痛苦。

而現在，偏是他自己撞進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