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斌的話說得非常不客氣，任誰都能聽出這家夥的現在很不耐煩。
張涼歎了口氣，兩步來到了窗邊。
室内的氣氛很沉悶。
顧夷笙擔憂地看着古斌的身體檢查單，徐青面色陰暗在那裏不知道想着啥，而古斌則擡着頭，盯着天花闆。
“等兩天吧。”
張涼伸手擋了擋外面照進來陽光，突然道:“很多事情我沒有辦法做主，多等兩天吧。”
他突然轉過頭，對着古斌道:“我希望你能讓那些被刺激到的人盡可能地安定一點，别讓這種事态繼續發展下去。”
“太難了！”
顧夷笙突然說道，她扭頭看向了張涼:“這種事情讓他們真的害怕了，上一次，現實戰線的突然襲擊或許隻是讓他們動搖了而已，因爲你們表現出來的态度還算清晰，以保護爲主。”
她的臉色很不好，蒼白而沒血色，在陽光的映射下顯現出一種極度不正常的白皙，這連番的事情差點把顧夷笙弄得精神崩潰。
她微微一頓，道:“但是這次的事情真的讓所有人都害怕了，既然你們不能給實驗者有效的保護，那麽他們也就沒必要遵守一些固有的規則了，徹底撕破臉皮也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他們會怎麽做？”
“戰争。”
古斌回答道:“說起來有點搞笑，但這确确實實會發生。”
“實驗者比起革新邊緣與現實戰線有一個絕對的優勢，那就是他們對于‘邊緣’世界的影響力。”，古斌慢慢道:“你們對于‘邊緣’沒有控制權，對吧？”
“你就不怕跟我說這些事情，把我惹毛了後直接讓人把你們滅口？”
“當然怕，你可以把我剛剛做的事情當成一次示範。”，古斌臉上冒出了怪笑:“一次抓住你們痛腳并以此作爲叫嚣資本的示範。”
張涼皺着眉頭沒說話，他看上去很煩躁，但是卻沒地方發洩。
“我不介意你抽煙的，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來一根。”
“嗯？”，顧夷笙斜眼看了過去。
“開玩笑的，你們随意，我就不來了。”，古斌轉口比變天還快。
張涼和徐青鄙視地看了他一眼，随後各自取出了自己的煙。
然而不到三秒鍾，這兩個正準備吞雲吐霧的男人便被一名護士連推帶打地攆了出去。
病房之中便隻剩下兩個人了。
古斌将手指從枕頭旁邊那個呼叫護士的小按鈕上移開，聳聳肩膀，一臉無辜地給自己倒了杯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他失血有點多，現在口渴的厲害。
“來吧，跟我說說情況。”，古斌看了看顧夷笙，不由得低下頭來，他對自身狀态的知之甚少，他根本就是被遊戲頭盔的外界強制喚醒功能給強行下線的，然而剛下線，他就徹底地陷入了昏迷之中，古斌隻感覺自己被擡了起來，而當他重新睜開眼睛時，眼前出現的便是晃動的燈光和顧夷笙的臉了。
顧夷笙盡可能簡練地将整件事情說了一下，包括之前古斌出現的異常。
對此古斌已經有所了解了，所以他并沒有表現出極度的驚訝，或者說經過了如此多的事情的沖擊，他的大腦神經已經強悍得可以抵得住任何事情的沖擊了。
“我對副本的最後一個印象，是所有的玩偶都開始追殺李煜，把他逼到了死路之後，他取出了一張符紙，使用之後……”
古斌艱難地甩了兩下手，他支吾了兩下後，如是形容道：“我感覺自己好像在做清醒夢一樣。”
“我記得我的五感很快就消失了，從視覺到觸覺，逐一消失。”，古斌回憶道：“然後，我看到了……”
古斌搖搖頭，他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看到的那種景象了，這感覺就像是他在和一個人講自己的夢境一樣，他看到的那些東西實在是太扯了，難道他要告訴顧夷笙，自己看到了一個閃着光芒的巨球在自己的面前滾過來滾過去，然後他在光幕上看到了兩個文明的戰争，恰好和山海區與教堂區對應？
保險起見，他還是将這些大概地講了一遍，很多地方都非常模糊，所以顧夷笙也聽得雲裏霧裏。
“按照革新邊緣和現實戰線的尿性來看，他們的大動作都存在着周期性，當某些狀況出現了，雙方就會同時開始行動。”，古斌擡頭道：“他們在以實驗者本身的狀态出現改變時，就會做出相應的調整。”
“上一次現實戰線的突然襲擊？”
“是因爲我。”
古斌說道：“從那一次開始，我身上的特殊情況也越來越明顯了，你說我現在還是普通人嗎？”
說着，他指了指胸口：“這種傷口對于遊戲角色來說還是可以接受的，畢竟就算是寫實模式，我一樣會得到傷害的加成。”
“但是對于現實中的身體來說，這種傷口簡直就是要命。”
他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和小腹，他之前看到了那件被他穿在身上的衣服，從衣服到整個就給染紅了，看上去簡直就像在番茄醬裏拎出來的一樣。
“感覺就像是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來了大姨媽！”，一個非常惡心的比喻從古斌的腦海裏蹦了出來，他咽了口唾沫，自己這一次是真的命大了，也多虧顧夷笙反應及時，而且自己的身體愈合能力也強的離譜，否則現在他該在太平間裏躺着等屍檢。
“從上一次，到這一次。”，顧夷笙的面色很差：“傷口的複制情況已經完全不一樣了，之前也隻是印記而已，現在已經是真正的傷口了。”
古斌擔憂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現在體現出來的還隻是最基本的傷口而已，接下來，很難說會演變成什麽樣子……或許接下來的某一天，就連在遊戲中受到的負面效果，也會一起帶到現實世界中來？
那簡直就是災難了。
如果真的會出現那種情況，或許他會被當成實驗品給圈養起來，用于醫學或者一些亂七八糟的領域，美其名曰爲【哔】服務。
當古斌擡起頭時，神态卻已經恢複了正常，他笑着伸出那隻完好的手，輕輕地碰了碰顧夷笙的頭發，習慣性地将它們揉亂。
然而這些發絲原本就是亂的。
“休息一會兒吧，回家的時候我叫你。”
……
“那麽，歡迎各位來到革新邊緣，這是我們平時工作的場所，本次由我來擔任導遊，希望你們在離開時能夠忘掉在這裏看到的一切事物，以上。”
古斌面無表情地看着比他更加面無表情的張涼，開口吐槽道：“你成功的讓自己看上去像一個臨時工了，而且也成功地讓我的興緻徹底消失了。”
他擡頭看了看四周：“而且我很奇怪，你們爲什麽要把入口設置在這種地方？”
“真他娘的抱歉，我也一直很想問那些人的腦子是不是有問題，你知道嗎，有一段時間我們的入口設置在這個女廁所的對面……那個男廁所。”，張涼的表情出現了一絲松動，就像想起了什麽非常可怕的事情一樣，他說道：“前一段時間，梅雨天氣，那邊廁所的下水道突然堵住了。”
“艹……”
徐青繃着臉，從嘴巴裏蹦出了這樣一個詞，他張口道：“你這話讓我想起了之前服役的時候，看到過一個失修多年的公廁，味道，相當複雜。”
“我還沒吃飯呢，能别這樣嗎？”，古斌恨不得把纏着繃帶的手掌整個塞到徐青的嘴巴裏去。
“抱歉，這就是我的意圖。”
張涼厚顔無恥地一挑眉毛，道：“趕緊跟上，内部沒啥好看的，我們走外圍！”
“外圍？”，一直秉着呼吸的顧夷笙終于憋不住了，喘氣的同時問了一句。
張涼回頭看了一眼顧夷笙，點頭道：“對，之前修建這個地下基地的時候留下的，我敢保證，第一次到那裏的人一定會大飽眼福。”
眼前很快就被黑暗所籠罩，古斌感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下降，旁邊的顧夷笙緊張地抓着自己的胳膊。
這讓古斌仿佛回到了那個虛無的黑暗空間一樣。
他有三天沒有登陸遊戲了，盡管張涼将一個遊戲頭盔帶到了病房，他也一樣沒有登陸，這個設備讓他感到恐慌。
聽說中叔的公會“絞刑架”開始反擊了，這些有着教堂區技能，卻又被囚籠區武器所全副武裝了的實驗者玩家們，帶着無與倫比的氣勢展開了一次可怕的反擊，據說已經有幾個小公會給打得解散了，一時間鬧得沸沸揚揚。
古斌從來就不是一個有高尚品德的人，他一早就清楚自己沒有當一個君子的潛質，所以一直以來，他都把守原則當成自己的底線。
在模棱兩可的境地中，他選擇當一個守原則的小人。
修養身體的這幾天時間裏，古斌一直在不斷地理着整件事情的脈絡，從那個還不能摸清楚的“邊緣”的“源頭”，到那段來到趙言手上的神秘代碼，再到接下來的發展，在間隙中，他也在思考一些接下來的事情。
自己到底該站在什麽地方？
（給章節起名字也真是……煩的可以）（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