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斌從來就不是一個有高尚品德的人，他一早就清楚自己沒有當一個君子的潛質，所以一直以來，他都把守原則當成自己的底線。

在模棱兩可的境地中，他選擇當一個守原則的小人。

修養身體的這幾天時間裏，古斌一直在不斷地理着整件事情的脈絡，從那個還不能摸清楚的“邊緣”的“源頭”，到那段來到趙言手上的神秘代碼，再到接下來的發展，在間隙中，他也在思考一些接下來的事情。

自己到底該站在什麽地方？

或者說，自己該站在哪一邊？

古斌突然發現自己有點尴尬，很像是七八歲的小孩，雞嫌狗不愛的，自己跟哪一邊的人都有交集，但是直覺和理智告訴古斌，一旦自己成爲了三面讨好的角色，那麽遲早有一天，自己會成爲三面挨刀的肉靶子。

老好人這種角色已經很難當了，多面人就更難了，能跑到這個位置上的，不是實力超群的枭雄，就是有野心但是缺腦子的二貨。

下降終于停止了，在短暫的震動後，眼前的黑暗像是被巨人砍了一刀的混沌一樣朝着分開，光芒從前方射來，有些晃眼。

“下降的時間比之前要短？”，徐青如是問道，在古斌兩人之前，他已經來過一趟了。

張涼迎着光芒走了出去，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了過來：“因爲這是外圍，反正是當導遊，我也不介意稍微專業一點……你們趕緊出來，想被帶回廁所去嗎？”

古斌三人先後從黑暗的電梯間裏走了出來，眼前是一條幾十米廠的走廊，很安靜，但是照明設施卻做的非常完善，不會讓人産生幽閉空間的恐懼感。

“左邊牆壁上取安全帽。”，張涼指了指通道的左側，古斌看到這家夥已經把一個看上去很蠢的安全帽扣在了腦門上，配上他嘴巴裏的煙，現在外表和那種無良包工頭類似。

三個人照做，這安全帽很輕巧，戴在頭上卻是感受不到什麽重量，也不會有壓迫感。

一路走到盡頭，古斌注意到牆壁的兩邊貼着大量的照片，還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書畫作品。

“這些是你們的合照？”

古斌在其中一張照片裏看到了張涼的影子，照片中這家夥有點狼狽，古斌默默地掏出手機，對着照片咔嚓拍了兩張。

張涼那犀利得能殺人的眼神掃了過來。

“别在意，我留着做壁紙，你在這照片裏特别有魅力，我都要彎了。”，古斌壞笑着：“想不到你居然還有被阿魯巴的經曆啊！”

“我看看？”

似乎是聽到了什麽非常敏感的詞彙，徐青兩步竄了過來，眼睛朝着那張照片掃去。

“啧啧啧，你的人生是完整的。”，徐青發出了感慨般的啧啧聲，非常欠揍。

顧夷笙也湊了過來，開口問道：“阿魯巴是什麽？”

“女孩子别看！”，古斌用自己豬蹄也似的手掌捂住了顧夷笙的臉，把她朝着旁邊拽去。

“這地方其實算是我們革新邊緣成員的文化廊。”，張涼笑着朝前走去，口中說道：“我很喜歡這個地方，不過平時太忙，來的人也少。”

“可是很幹淨。”，顧夷笙說道。

張涼點點頭：“我們都很喜歡這地方，每一個人都很喜歡，所以平時會有人偶爾來這裏打掃。”

他指了指旁邊牆壁上挂着的一副毛筆字，道：“你們看這個。”

古斌走了過去，這幅毛筆字很大，上面行雲流水地寫着六個字：“我們即是革新！”

沒有署名，但是有日期。

“七十六年前？”，古斌很驚訝：“這裏到底有多久的曆史？”

“恐怕也不會太久，畢竟你看，這種基地想要翻新實在是有些難度，隐蔽性還是最主要的。”，張涼說道：“不過還好，當時用的材料和技術都已經是非常超前的，而且保養也很到位，或許這個地方可以再堅持個幾十年。”

“我一直以爲這地方會是在‘邊緣’出現後才建立的。”，顧夷笙說。

張涼搖搖頭：“敏感話題我們就跳過吧，不過這個地方之前有其它的用途，這幅字是在工程竣工時，當時革新基地的負責人親手寫下的。”

“老人家還健在？”

張涼搖了搖頭：“天知道。”

他有些失神，事實上，每次他來到這個地方，都能夠感到一種可怕的沉重感，就像千鈞巨石一樣壓在自己的肩膀上，讓人喘不過氣來，這巨大的毛筆字仿佛有着某種驚人的魔力，每當自己擡頭看它，心裏都非常的不舒服。

很難說，到底是怎麽樣的人會在那樣子的年代做出如此大的決心，打造出這樣的一個地下基地，即便自己身爲其中一員，張涼卻也沒有辦法得知革新邊緣的具體曆史。

就像他也不知道現實戰線的曆史一樣。

雙方都像是某些人突然腦子抽筋弄出來的産物，雙方合作卻又對立，關系奇特的像是兩個站在紫禁之巅基情對視的宿敵基佬。

衆人繼續往前走，不知道怎麽回事，氣氛突然就沉重了下去，張涼沒怎麽說話，整個人低着頭一路往前走。

古斌在一張照片前駐足，照片是很久之前照的，看日期有十五年了。

“嗯？”，古斌驚奇地看了看照片，照片中赫然又是一張員工合照，其中居然還有老人。

“你們這裏還有老人嗎？”

“有。”

張涼回答道：“老人，小孩，女人，什麽都有。”

“就算外面發生了核爆，我們躲在這個地方，依靠着本身的産能和資源，可以生活個十年了，一會你就會知道革新基地的具體結構。”，說完，張涼順手熄滅了自己手中的煙卷，古斌注意到上方挂着一個禁止吸煙的标識牌，這好像還是張涼第一次在他眼皮底下自覺地遵守這些規定。

見狀，徐青也不好再叼着煙了，古斌注意到這個地方的通風系統好得令人發指，四周聽不到什麽機器運轉的聲音，但是兩人剛剛熄滅香煙，那股纏繞在附近的煙味幾乎是在幾秒之内就消失得幹幹淨淨了，古斌看到那些變色的煙霧被吸進了牆壁的縫隙之中。

右側是一扇大門，旁邊挂着一個牌子，上面寫着：“工作日不開放。”

張涼取出自己的身份卡，在大門邊的掃描儀上過了一過，橙色的燈光閃動起來，古斌聽到了一個沙啞而蒼老的聲音從不知道哪個角落冒了出來：“請報上指令号碼。”

“R15U14。”，張涼迅速地說道：“今天早上申請通過的，我是張涼！”

“行行行，别急。”

廣播那頭的老人似乎和張涼很熟，他呵呵笑着，就像安撫一個小孩一樣道：“怎麽今天帶人來了？”

“是啊，幾個朋友，帶他們看看風景。”，張涼笑道。

老人咳嗽了兩下，道：“好的，你們開門吧，可以進去了，注意安全。”

張涼連聲道謝，見橙色的光芒熄滅，他抓住了門上的把手，用力地朝旁邊一擰。

鋼鐵大門開始自行移開，一種暗沉的橙色光芒射出，張涼做了一個跟上的手勢，便快步走了進去。

在古斌踏入大門的刹那，他便已經爲眼前的景象所震驚了。

這是一條極長的回廊，左側的是幹淨透明的玻璃窗，整條回廊由金屬構成，而這暗沉的光芒卻并非是什麽照明設備，而是玻璃窗外的不知名光源發出的。

這根本就是一個地下城市！

他兩步沖到了玻璃窗邊，伸手抓住了護欄，用一種看奇迹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一切。

玻璃窗外是錯落有緻的樓層和各種各樣奇特的鋼鐵走廊，如果不是古斌知道自己現在并沒有在遊戲裏，恐怕他會以爲自己看到的是“邊緣”中高塔區的内部。

橙色的燈光是樓層與樓層之間的照明設備發出的，在這些燈光的映照下，古斌看到那些半透明的走廊和玻璃窗中不斷地有人走過，左上方有幾個穿着白色大衣的研究院抱着文件路過，而下方，則有一個退着鋼鐵餐車的廚師迅速地穿了過去，遠處，一個架空的平台上，古斌看到了繁密的花草樹木，其中隐然有着不少的娛樂設施，幾個孩子正在那裏玩耍。

“我的老天啊，你們把這個地下給挖空了！”

徐青被吓得有點夠嗆，他說道：“我以前還以爲就隻有那一點大呢！”

“開玩笑，你之前看到的隻是我工作的那一層而已。”，張涼笑道：“我說了，裏面真的沒什麽好看的。”

“我剛剛說了，我們這裏有老人，男人，女人，小孩！”，張涼的語氣開始變得狂熱，就像一個被洗了腦的狂信徒一樣，他貪婪地看着外面的橙色燈光和那些各司其職的人們，道：“我們一直在工作，從未停息。”

光芒閃爍，古斌看到數個黑影從上方降落下來，那是電梯，這些透明的玻璃柱子仿佛成爲了一根根的支柱，将這個地下基地完美地支撐了起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