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大壯被送去醫院半個小時之後，李東升和孫友德、孫威就離開了好再來。因此，他們并沒有遇到之後沒多久就趕過來調查的警察。

想要在體制内混下去，控制是必須的，因此，孫友德和孫威的心情雖然因爲葛大壯暈過去的事情而變得非常好，卻也沒有多喝酒的意思。三人平均地喝完了一瓶白酒之後，就吃飯離開了。

回到家，小超市的燈還亮着，伸頭看了一下，卻發現父母都坐在裏面看電視。對此，他很是奇怪。大多數時候，晚上都是父親在看店，母親忙家務。

李東升還沒來得及表現出疑問，母親就朝他招手說：“進來，有話跟你說。”

“你們不是爲了等我吧？”

李濱沒有說話，就隻是李東升伸頭的時候，看了他一眼。一直以來，李濱在李東升面前都是隻做不說。李東升犯錯誤的時候，也是如此。因此，在李東升的内心深處，他對父親是敬畏的。

而楊柳卻是一個典型的中國母親，總是認爲兒子長不大，隻要有機會，就會千叮咛萬囑咐，每一個細節都不會拉下。仿若她不叮囑兒子就做不好似的。

裏面沒有多餘的凳子，因此，李東升進去之後，就隻是靠門站着，目光落在父母身上。他很想知道兩人要跟他說什麽。

楊柳并沒有直奔主題，而是問道：“今天第一天上班怎麽樣？”

“就那樣，你還是快說有什麽事吧。”

“真的是副鄉長？”

本來李東升還有些不耐煩的，可他看到母親期待的眼神，還有擡頭看着他的父親，就點點頭說：“黨委委員副鄉長。”

楊柳拍了丈夫的肩膀一下，同時說：“我兒子就是出息。”

李濱的目光從李東升的臉上轉移到了妻子的臉上，随即又轉向了電視，不過，李東升卻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欣慰。這一刻，李東升的心底竟然有些小激動。

見母親還沒有說的意思，李東升又一次催促道：“媽，我承認你兒子有出息，現在能說說有什麽事情要告訴我了吧？”

“是這樣的，前一陣子，我托你大姨幫你物色媳婦，今天你大姨打電話來了——”

李東升直接就打斷了母親的話：“媽，這都什麽年代了，還玩相親這一套？我不去！”

“媽知道你心底還放不下小茹，可人家是大城市人，她父母看不上咱家，她也不敢違背家人的意願。而且，咱家條件就這樣，人家就是嫁過來，過不了多久也會後悔的。”

楊柳口中的小茹叫馮欣茹，就是李東升大學裏的女朋友。兩人可以說該做的都做了，甚至還在大三暑假的時候來過一次，就差領證結婚了。近三年的感情，就因爲家人的壓力而不得不放棄。這件事對李東升是有影響的，不過，他把這件事埋在了内心深處。如今被母親提出來，他的臉色頓時就變得陰郁起來。

“你回了大姨，就說我不願意。”李東升說完，就轉身出去了，任由母親叫了好幾聲，都沒有停下來。

“這孩子，真是的！”聽到外面傳來開鐵門的聲音，楊柳不由得埋怨起來。

一直沒有說話的李濱突然站了起來，看着妻子說：“讓我說你什麽好？他好容易從那件事的陰影中走出來，也有了笑臉，你幹嘛舊事重提呢？”

“我這不是順口說出來的嗎？”楊柳的臉上也全都是後悔。

“行了，出去吧，我來關門。”

站在門口，看着丈夫把裝零錢的鐵皮盒子蓋上拎在手裏，然後關燈鎖門，最終還是忍不住懇求道：“要不你跟他說說，他大姨說了，那女孩真不錯，模樣好，工作也不錯。”

說到這裏，她的話鋒一轉：“而且，又不是我一個人想抱孫子。”

“嗯，我知道了。”

見丈夫應承了下來，楊柳頓時就松了一口氣。她當然知道丈夫的話在兒子心目中的分量，他要麽不說，說了就肯定管用。

“你大姐是說明天下午吧？”

“嗯，下午三點半。”

其實，楊柳知道丈夫是同意的，否則也不會陪着她在下面等兒子。對于丈夫在家裏一言九鼎，楊柳是樂見其成的。

李東升拿着内衣褲準備去樓上洗澡，卻看到父親出現在樓梯，當即就問道：“爸，有事嗎？”

“明天哪兒也别去，下午跟我們去縣城。”

李東升想要開口拒絕，卻看到父親說完，就轉身下樓去了，壓根就沒有征求他意見的意思。

看着父親的背影，李東升想要喊住他，最終隻是張張嘴卻什麽都沒說出來。盡管他已經是成年人了，可父親多年樹立起來的權威，他還沒有勇氣反抗。

實際上，自從母親提出讓他相親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沒法拒絕。因爲父親就坐在旁邊，這表示他是同意的。因此，他才會拒絕之後就轉身離開，爲的就是讓父親知道他不願意。可結果還是跟他一開始想象的一樣，父親的意志無法拒絕，他明天隻能乖乖地去相親。

想到相親，他立刻就想到了徐子靜，也想到了馮欣茹。熟女就是熟女，是他大學裏的初戀女朋友馮欣茹所不能比拟的。雖然他跟馮欣茹該做的都做了，可馮欣茹卻沒有徐子靜放得那麽開。當然，馮欣茹也就是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才完成了從女孩到女人的轉變。因爲沒有結婚，她的骨子裏還認爲自己是個女孩。因此，她轉變得不夠徹底。不過，她畢竟是李東升第一個女人，留給他的印象是極其深刻的。

也正是因爲如此，馮欣茹屈從于家人的壓力離開他的時候，他很長一段時間才勉強走出來。名牌大學畢業的他沒有選擇留在大城市打拼，而是回到農村老家考公務員，未嘗沒有遠離傷心地的意思在内。

洗完澡回到房間，李東升就躺到了床上，他的腦子很是混亂，心情也很煩躁。當然不是因爲工作，而是因爲母親又提起了馮欣茹，揭開了他小心翼翼掩蓋了很久的傷疤。

良久，他轉頭看了伏在窗台上一動不動的小明一眼，就說：“嘿，哥們，陪我說點什麽吧？”

“你心情不好？”

“嗯。”

“爲什麽？”

李東升就隻是随便一說，并沒有真的要跟小明訴說的意思。

沒有等來李東升的回答，小明緊跟着又說：“你們人類就喜歡自尋煩惱，都是閑得無聊造成的。”

“搞得跟你多了解人類似的！”

“還用了解别人嗎？有你就夠了，你看看你，不想着怎麽解決自身的麻煩，整天都想着有的沒的。”

“說的也是。”

李東升說話的時候，一下子就坐了起來。他的情形确實如小明說的那樣，根本就不知道明天會如何的他現在确實不應該想别的事情。

可他剛坐起來，就又一臉頹然地躺下了。

“又怎麽了？”

“我倒是很想做你說的事情，可我壓根就不知道該怎麽去做啊！”

“切，我還以爲是什麽事情呢？”

見小明這麽說，李東升又坐起來，一臉期盼地看着小明問道：“你找到了解決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