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李東升的期盼，小明的回答就兩個字：“沒有。”
“沒有你還這麽說話？”
“我怎麽說話了？”
“我承認你夠狠。”這一次李東升倒是沒有再次躺下。
“你自己的情況自己最清楚，你應該不斷地嘗試各種解決的辦法，總會找到的辦法的，而不是在這裏自怨自艾。”
“你以爲我沒想過嗎？爲了能擺脫困擾，我已經絞盡了腦汁。”
“你不是找到了可能有用的呼吸方法了嗎？你要做的就是不斷地嘗試和堅持，總會有效果的，而不是躺在床上一臉的煩躁。”
“我臉上的煩躁真的很明顯嗎？”
“就差說出來了。”
“我承認被你說服了，我這就修煉。”
李東升說話的時候，伸手關掉了床頭燈，随後就躺下開始練習臆想呼吸法。
随着注意力轉移到了呼吸法上面，李東升的煩躁很快就平複了下來。窗台上的小明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又緩緩地閉上了眼睛。誰也不知道它在幹什麽。
李東升就隻堅持了一個小時，就不得不停下來。因爲他的心無法長時間安靜下來，腦子裏總是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些念頭。
想到了小明的話，他深深地呼吸了幾次，就又全神貫注地投入到了呼吸法之上。接連數次之後，他發現自己持續的時間一次比一次短。每一次都是因爲腦子裏逐漸增多的亂七八糟念頭而不得不終止。
爲此，他真的很想放棄。可一想到自身的情形，他就不得不咬牙堅持。因爲這是他目前所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總結了數次失敗的經驗，知道每次失敗都是因爲他的冗雜念頭造成的。而造成冗雜念頭的主要原因是他的精神無法保持長時間的集中。
爲了解決精神無法集中的問題，他不得不重新調整分配注意力。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呼和吸上面，剩下的則放在想象随着呼吸進入肌體的能量之上。
雖然，最終他還是因爲腦子裏出現的冗雜想法而不得不再一次終止，可他發現經過調整之後，持續的時間增加了很多。
盡管不知道調整的方向對不對，可持續的時間增加卻是實打實的。于是，他稍作調整之後，又一次進入到了呼吸法的修習當中。
到了次日七點半左右母親喊他下去吃早飯的時候，他已經能堅持兩個小時了。雖然昨晚沒有休息，可他卻并沒有感到多少疲倦。
可能是因爲吸血的關系，原本夜晚神采奕奕，白天一個勁想睡覺的情況已經有了很大的改善。自從吸血之後，沒有月亮的這幾天裏，他晚上也能安然入睡了。他的生活規律也像是在恢複，對于這樣的改變，他是喜聞樂見的。
洗漱的時候，活動了一下肢體，确認自己真的沒有因爲一宿沒睡而受到影響，再一次爲此感到驚奇。
看到兒子，楊柳立刻就說：“吃過飯去把頭發理了，把自己收拾得精神一些。”
“媽，至于嗎？”
“當然至于，人家姑娘可是聽說你是名牌大學畢業生，才答應跟你相親的。你大姨說她要模樣有模樣，工作也不錯。當老師旱澇保收不說，還不要出體力。一年中寒假暑假加起來可是有好幾個月呢。到時候也有時間照顧你和孩子不是嗎？”楊柳說話的時候，拿起碗給李東升盛了一碗粥。
“媽，你想得可真夠遠的。”
“我不想遠點行嗎？我和你爸年紀也不算太大，身體也還結實，如果你們有了孩子，我們還能幫着帶帶。”
“說來說去，還不是你想抱孫子？”
“想抱孫子難道有錯嗎？”楊柳說話的時候，眼睛也瞪了起來。
李東升立馬認慫：“沒問題，太沒問題了。”
“我警告你，如果你故意把事情攪黃了，我跟你沒完。”
“照你的意思，人家就一定能看上我？”
“憑什麽看不上你啊？要學曆有學曆，工作也沒得說，身子骨雖然瘦了點，可你是文化人，又不用幹粗活。”
“被你這麽一說，我的優點還真多。”
“媽，你見過那個女老師？”
“沒有，不過，你大姨肯定不會騙我的。”
“我知道大姨不會騙你，可每個人的審美觀點不同，她認爲漂亮的，别人可不一定這麽認爲。”
“你什麽意思？”
見媽媽有發火的迹象，李東升立刻就不說話了，埋頭吃飯。
“吃過飯别忘了把自己拾掇拾掇。”
“媽，你都說我有這麽多的優點，幹嘛還要做這些表面工作？”
“你是不是認爲長大了，我就不打你？”
看到媽媽揚起來的巴掌，李東升立刻就把頭一縮：“别，我吃過飯就去剃頭，讓理發師給設計個帥氣的發型。”
“吃過飯把碗洗了，我去看店了，你爸不熟悉價格，會出錯的。”
“知道了。”
李東升吃過早飯，動手把鍋碗洗了，就出門直奔理發店。
由于馬路兩邊的門面房租金太高，街上的幾家理發店都沒有租沿街的門面做生意。略後一些的巷子裏，然後用醒目的指示牌指出店面的位置。
經過多次嘗試之後，李東升選定了一家手藝相對來說要好一些的理發店，這家理發店離他家有五六十米的樣子，自然也是在很窄的巷子裏。這樣的巷子隻能勉強容得下一輛轎車通過。可就是這樣的小巷子，兩邊也都被開發了出來。
現在已經快九點了，趕早集的人們已經陸續開始往回趕了。可街上還是有不少人的，想到這些人都屬于他管轄了，他的心态也發生了變化。他緩步地走着，好整以暇地看着來往的人們。偶爾遇到有認識的，就停下來說兩句。
就這樣，五六十米他愣是走了二十多分鍾。在那家理發店所在的巷子口，他忽然看到一個熟人從對面走來。
說是熟人，其實也就一面之緣，而且，這一面相處得還不是那麽融洽，甚至可以說是結下了仇怨。這人不是别人，正是從衛生院出來回家的葛大壯。
李東升看到葛大壯的時候，葛大壯也看到了李東升。
在方敏敏誘人的身體上得到了極大滿足的葛大壯心情很不錯，爲此，他甚至暫時忘記了李東升給他帶來的痛楚和仇恨。
起初，葛大壯并沒有看到李東升。身爲二郎鄉财政所長的他也算是一個名人了，認識他的人還是很多的。農村和城市顯著不同的是，隻要往一塊叙，随便拉兩個人都是親戚。區别隻是遠近而已。
通過這一次在街上行走，李東升還發現了自己的一個技能。那就是他的感官比以前敏銳多了。在街上緩步行走的他甚至能聽清楚很遠地方人們的說話，而且是在嘈雜的環境下。這一發現，讓他意識到自己這應該是評書上所說的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了。
也正是因爲如此，他第一時間就看到了一路跟人打招呼的葛大壯。也判斷出他即将跟自己交彙。
實際上，隻要李東升快走幾步，就不會與其照面。可他沒有這麽做，反而刻意調整了步子，最終導緻了這一次的意外會面。
原本因爲一路跟人打招呼而滿臉春風的葛大壯在察覺到有人看着他，并認出了看着他的那個人就是李東升的時候，他的心情一下子就糟糕了起來。臉上的笑容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臉的陰郁，還有毫不掩飾地怨恨。
葛大壯自然不是膽小怕事之人，看到并認出李東升之後，他沒有任何猶豫地就大踏步朝着他走了過去。
那些個認出葛大壯，想要跟他打招呼的人看到他的臉色很難看，都第一時間打消了念頭。知道他心情很不好，這個時候靠上去，可能會讓自己沒面子的。看着大踏步走過來的葛大壯，李東升反而停了下來，就站在那裏看着他走過來。
等葛大壯走到跟前的時候，他的臉上才浮現出了淡淡的笑容，同時說：“如果我沒認錯，你應該就是葛大壯葛所長吧？”
對于李東升認出自己，葛大壯的心底還是有些意外的。他認識李東升，是因爲李東升坐在歡迎會的主席台上。他有的是時間把他的樣貌記下來。可胡克明并沒有爲李東升介紹下面各單位的負責人。因此，他認爲李東升暫時還不認識他。現在看來，他的想法有些過于一廂情願了。
從李東升表現出來的東西來看，葛大壯猜測昨晚在好再來飯店的廁所裏，他就認出了自己。一想到這個，他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一般來說，體制内的人私底下恨不得将對方從位子上掀下來，并踩在腳底下。可當面都會和和氣氣的，當然，如果雙方有深仇大怨的不在此列。
雖然鄉政府是體制内的最底層，卻也恪守着這個規則。可李東升的所作所爲跟體制内的潛規則完全不一樣，他在認出自己的情況下，非但沒有叫破，反而在事後就隻是叫來服務員。自始至終都沒有表現出認識自己的意思。
葛大壯也不是愣頭青，雖然他恨不得李東升死在自己面前。可他的心底還是想到了很多東西。他想到李東升來二郎鄉報到之前，就做了很多的工作。
雖然他很想朝着李東升的臉踹幾腳，可面對笑容滿面的李東升，他隻能強行将這個心思壓下去。
“這不是李鄉長嗎？你這是下來體察明情？”
“我可就是在這裏長大的，對這裏的一草一木都很了解。”李東升的言下之意是，你們做的那些事情我都是知道的，别想着蒙我。
“二郎鄉這幾年的變化還是很大的，而李鄉長這幾年可一直都在外面讀書，想要了解的更全面一些，還是要仔細看看的。不能憑着老印象辦事不是？”葛大壯顯然聽懂了李東升想要表達出來的意思，同時也隐晦地表明你不知道的還多着呢。
李東升自然也聽懂了葛大壯的話，他的心底很是感慨。他可是看過葛大壯的簡曆的，他的文化程度原本就隻有初中，檔案上寫着他後來參加成人高考，從而獲得了大專學曆。對于這樣的學曆，李東升并不認爲是真的。雖然看不上李東升的學曆，卻不妨礙他對葛大壯的敬佩。原因自然是他能聽得懂自己的那番話，同時也能隐晦地把自己的意思表達出來。
這個情形改變了李東升對體制的看法，以前的時候，他聽說過中國的精英都在官場和軍隊這句話的時候，認爲那些精英都集中在中高層。從葛大壯身上得到的結論顯然不是這個樣子的。
說話的時候，葛大壯已經走到了李東升的跟前。他用隻有他們兩個才能聽到的聲音說：“李鄉長，你可真夠可以的。”
“葛所長，這話怎麽說？”李東升當然明白葛大壯說的是好再來飯店的廁所裏發生的那一幕，不過，他并沒有立刻承認的意思。
“怎麽，李鄉長敢做不敢當？”
“葛所長，你能說得更清楚一些嗎？”
見李東升就是不認賬，葛大壯不由得咬牙切齒，他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昨晚，好再來飯店的廁所裏。”
李東升當即就恍然大悟地說：“哦，經你這麽一提醒，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昨晚有個傻逼想要進大便池卻不敲門，被我推門的時候撞到手了。可他非但破口大罵，還動腳踹我。幸好我眼疾手快，擋住了那個傻逼的腳。卻沒想到他竟然那麽沒用，随便碰一下就往後倒，還撞在小便池上暈了過去。”
這個時候，葛大壯的臉色已經非常難看了，他的身體更是在顫抖，怎麽看都是處在了爆發的邊緣。
可李東升卻像是沒看見似的，依舊自顧自地說道：“還好我的心腸不錯，立刻就喊來服務員對其進行施救，避免了他一直躺在廁所的地上因爲受涼和生病。”
說到這裏，李東升仿若突然突然看到葛大壯難看的臉色，氣得發抖的樣子，一臉關切地問道：“葛所長，你這是怎麽了？”找我幹什麽？這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