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張然也不想再隐瞞什麽了,尤其是三角重工的事情,如果剛剛安娜沒有假話,那麽嚴格意義上來,如今軍刀傭兵團的所有人,甚至包括無影、莎娃等人,都已經處在了十萬危急的關頭,稍有不慎,就會命喪非洲。
從三角重工的實力來,張然也不會認爲離開非洲就有活路,也許他和無影等人可以去大陸暫時避難,可莎娃那些人呢?如果要張然放棄她們,即便不考慮老刀的情緒,張然自己也會良心不安的。
如果張然不答應跟安娜的結盟,相信以安娜的心性,也不可能再接受被三角重工盯上的莎娃等人,她犯不着爲了一部分人去跟三角重工硬拼,不定還會主動向三角重工提供一些信息以獲取現實的利益,即便是站在傭兵界裏,也不會有人因此而怪罪于她。
“大家看法吧。”
人手都已經召集到位,就連暫時不适應起床運動的老刀,都被莎娃連床一起推過來了。
從氣色上來看,老刀恢複的情況應該還不錯,一個因素是傷勢不重,而另外一個因素,張然認爲應該跟莎娃沒日沒夜的貼身照料有關——莎娃的臉色可是比老刀都還要差勁。
“老大,難道我們要當梁山伯了麽?”快手向來是聲音最大的一個,也是最先開口的一個。
“快手老大,你這話好像不太對,梁山伯抗争的是當時的統治政府,這樣的事情咱們可沒有做啊。”快手的話音未落,坐在他身邊的林楓就趕緊扯快手的袖子,輕聲糾正他的話。
這次會議林楓之所以也在,是快手等人的意思,在他們看來,林楓這孩子除了留在軍刀傭兵團,好像也沒有别的地方可去了,哪怕還不能算是正式團員,但今天至少可以列席這個會議的。
“邊去!你不開口沒人以爲你是啞巴!我這隻是個比喻,比喻你懂麽?”快手甩開林楓,兇神惡煞的對林楓低吼道。
不得已,張然清咳兩聲,道:“三角重工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我本來打算,如果三角重工隻針對我一個人的話,我就暫時脫離軍刀傭兵團”
雖這話是張然的心裏話,他也認真的這樣考慮過,可仍舊沒法囫囵,就被大家七嘴八舌的給打斷了。
“我們是一個整體,老大走了怎麽算?”
“三角重工不算什麽,又不是在鬼子那雞腸子一樣的島上,誰怕誰啊。”
“幹!”
“張然,你這是廢話。”
所有人的議論之中,唯有無影的話,才最是讓張然汗顔,就連他自己都覺得, 好像還真是了一句廢話。
“我來兩句吧。”
見張然的樣子,無影幹脆挺身而出,走到屋子中央,站在張然旁邊,眼神環顧一圈,最後回歸到張然身上。
“其實有些話,張然作爲團長并不方便出。這兩天時間裏,來找張然的并非隻有國家。血玫瑰傭兵團的安娜來過,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正是從她口中,我們才知道三角重工已經向傭兵界開出價格,目前已知有三個傭兵團接受了三角重工的邀請,具體的名字我們現在還不清楚。”
無影的這些東西,快手等人還是一無所知。原本他們還以爲,三角重工多就是出資懸賞一些國際殺手來暗殺張然罷了。
對付張然一個,當然不需要動用雇傭軍。既然是雇傭軍隊,那針對的肯定就是整個軍刀,甚至是所有參加了那場戰鬥的所有人,也就是在座的所有人。
無影完之後,整個房間裏一片寂靜。知道内情的張然雖不再緊張,但他要給大家思考的時間。
“艹啊,兵來将擋,水來土掩,誰怕誰啊!”
又是快手,這子安靜了不到一分鍾的時間,就忍不住嚷嚷起來,可這次就連林楓都沒有拉他,而是臉色難看的坐在快手旁邊,兩眼呆滞不知道在想什麽。看到林楓這個樣子,張然完全可以理解,畢竟當初林楓死皮賴活的跟着軍刀傭兵團,不就是爲了活命麽?
如今到好,惹上三角重工這樣一個财閥,人家直接雇傭了三個傭兵團,到時候恐怕就連林楓知道的那些情報人家都不屑一顧,要的就是他的命,畏懼也是應該的。
隻有真正無數次經曆生死的人,才會對死亡有一種漠視。像張然,無影,老刀這樣的人,歸根結底來他們也并不是對死亡毫無畏懼,而是因爲他們堅定的相信,再艱難的情況也能活下來。
“頭,打吧。”
冷血擡起頭來,兩眼裏一片血紅,眼神像是兩道血光,向着張然望來。張然微微頭,随即看向病床上的老刀。
“打!”
老刀面無表情,但在他幹淨利落的吐出一個“打”字的同時,那流向床邊,莎娃的眼神卻沒有逃過張然的關注。今日的老刀已經不再是往日的老刀了,心中有了牽挂,眼底也會出現柔情。
莎娃沒有開口,當老刀的眼神不由自主的流向她的時候,她那雙湖藍色的眸子,也牢牢的鎖定在老刀臉上,像是一尊玉石雕就的仕女像。
張然看不到無影,因爲無影就像是他的影子。
“看來你們都已經決定了?”張然嘴角流出一抹笑容,他很少笑,至少在當衆講話的時候,他很少會笑。其實張然一直都認爲自己并不很适合當一個領導人,他覺得自己缺乏那種領袖應該有的感染力。
比如希特勒、列甯、羅斯福甚至是周-恩-來,這些領袖隻要往那裏一站,開口幾句話,就能引爆人們的情緒,張然覺得自己距離這種境界還很遙遠,非常遙遠。
“那麽,對于老鄭的邀請呢?你們有什麽看法?”
“頭,都聽你的!”
“我們沒意見!”
“都成。”
讓張然意外的是,對于國家招攬的事情,老刀等人反而不在意。或許正是因爲大家都是中國人,在内心深處對于國家的招攬,并沒有嚴重的排斥情緒。
“我反對,所以我現在不會離開血玫瑰,回到軍刀。”一片倒之中,突然冒出個截然相反的聲音,無影的這句話,使得所有人的眼神,瞬間集中到她身上。
“我是不會接受的,所以我繼續保持血玫瑰傭兵團副團長的身法,莎娃,你呢?”
“啪!”
被無影名,莎娃毫不遲疑的站起身來,立正,向無影敬禮,大聲道:“莎娃将緊随無影團長腳步,至死不渝!”
“”
當莎娃站起來這樣的時候,張然看見老刀的眼神,凝結在莎娃的背影之上,像是有千言萬語,卻沒有出口。片刻之後,老刀的眼神移動,跟張然的眼神撞在一起。
在那眼神之中,張然看見了老刀心底的想法,但他卻什麽都不能,隻能沖着老刀緩緩搖頭。老刀的喉結在上下抖動,甚至于他的嘴角都在微微抖顫,他的眼神很複雜,好像有一絲遺憾,又充斥着一種輕松、釋然。
“但是我愛上了老刀,還請無影團長允許!”
“啊!”
老刀正要低下的頭,猛地抖直起來,他怎麽也沒有想到,莎娃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如此正式的将這件事情提出來!
從來不會緊張的老刀,此時變得更加緊張了,他費勁的側身,好讓自己的視線可以繞過莎娃的背影,将無影納入。
傭兵,尤其是出于一線戰場的傭兵,是不允許談論感情的,這是傭兵界一項不成文的規定,而在這條規定裏面,還有兩個死結。
一個就是擺在曾經的張然和無影面前的,同爲傭兵團裏的戰鬥人員,不能談感情。因爲在這種情況之下,張然身爲團長,一旦對某個下屬産生了感情之後,在設定戰術的時候,甚至是在實際作戰的時候,都有可能因爲自己的感情因素,而導緻其他戰鬥人員的生命危險。
而另外一種情況就是老刀和莎娃所面臨的,不同傭兵團的戰鬥人員之間的感情。至少就目前看來,莎娃還是血玫瑰傭兵團的人,而老刀則不可能離開軍刀,當兩人之間有了深厚的感情之後,誰能保證他們不會向對方洩露一些本軍團的機密,而誰又能保證将來兩個軍團不會在戰場上兵戎相見?
傭兵不能談感情,所以傭兵也不會結婚,擁有家庭。做着殺人放火的事情,如果有了家庭,豈不是給了人家報複的對象?
所以從家庭和感情生活來,傭兵已經不是人了,因爲他們不能享受到一個人應該有,可以有的這些東西。當然,如果僅僅隻是一個普通傭兵團裏的普通傭兵,倒是不用擔心這些問題。
可惜的是,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從所屬的軍團還是從自身在傭兵界的名氣來,都不能算是普通的。
莎娃仍舊站的筆挺,但她的雙眼卻是越過了無影的頭,隐隐的望着天花闆,顯然她知道自己是在觸犯重大的傭兵規則,而被無影拒絕的可能性非常大。但這也是戰鬥民族女性的一個特,愛就是愛了,一個人若是連愛都不敢大聲的出來,那麽活着還有什麽意思?
“軍刀,我也要,我愛莎娃。”
老刀那略帶疲憊,但語氣堅毅的聲音,在沉寂的房間裏響起,引的張然兩眼睜大的同時,也讓莎娃收起了她高昂的頭顱,轉身過去,深情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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