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諸位公子小姐見笑了！”

程知節搖頭道：“這家夥在外欠了一屁股的爛債，一些較好的藥材不等進城，就被債主拿去低價折算抵一部分債，隻有這些不入眼的東西，才會讓他自己去賣了還錢。”

宋楚瑤問道：“怎麽個低價折算？”

程知機豎起三根幹枯的指頭：“比店鋪藥材收購價少了三成！”

宋楚瑤睜大了一雙大眼睛，難以置信的道：“他不僅懶鬼，還是傻子啊？這樣的事也做，那他何時才能還得清債？”

“他是懶，不是傻！”程知機道：“他欠的城中一霸的債，隻有乖乖的聽命。”

“城中一霸，在這修真界還有這樣的人物？”

宋楚瑤雖然鄙夷那懶驢張太懶，非常好奇這種在凡人界極爲常見的惡霸也會出現在修真界，忍不住究根問底。

程知機等進了自己屋，才道：“他是城主一個情人的小舅子，人稱‘扒皮花蝴蝶’……”

接着，程知機将懶驢張家中的情況簡單的說了遍。

懶驢張叫張成，上面還有一個元丹階的哥哥，因爲修練天賦跟程知機一樣的差，每日裏遊手好閑，偏偏嗜酒如命。

他父母親在的時候還好些，知道他修練不行，成不了器，早早的以兩百顆聚氣丹重金爲聘禮，爲了他娶了門親事，謀求孫子能夠長進一些。

宋楚瑤非常生氣拍桌而起，怒道：“一個女子才值區區兩百顆聚氣丹？”

她這舉動，将剛剛進來的一位看着較年輕的婦人吓了一跳，手中端來的茶水差點灑了。

“你别鬧！”

李浩有些惱怒的瞪了她一眼道：“不懂就不要胡言亂語，你以爲這是賣女兒？”

宋楚瑤更氣，柳眉倒豎就欲罵人，雪月兒忙拉着她拍了拍手道：“别亂說話，聽着就是。”

熟知這些内情的路燈，程知機，甚至馬茗香都搖了搖頭。

他們沒有說話，依然是程知機解釋道：“這在我們這些小戶，兩百顆聚氣丹算是重金聘禮了，那可是價值四千銀錢的重金！尋常人家娶親，都是一百到一百五十顆不等，這還是懶驢張的嶽丈嫌棄他好吃懶做，擔心女兒跟了他會受苦，沒想到現在真是如此，造孽啊！”

聽到那些丹藥價值四千銀錢，好像數目确實不小，宋楚瑤才想到自己等人煉制的丹藥，原材料還有相當一大部分，是兩個元丹階高手，還有路家的大把供應，真正是自己等人找到的靈藥材料，除去那頭銀鲛魚妖的意外收獲，恐怕還不夠煉出一百枚聚氣丹的。

這樣想着，她的怒氣消退不小，不過對這把女兒的終生幸福當作買賣來做，她還是有些想不通，爲什麽天底下會有這樣唯利是圖的父母。

莫名的，她對這樣的卑鄙做法，比那些打家劫舍的強盜還要生氣一些。

大概，是她同爲女子的緣故吧。

在宋楚瑤胡思亂想中，程知機繼續說着未完的故事。

爲自己不中用的小兒子娶了老婆，張成的父母找尋靈藥，做些幫人縫衣等事，變得更加辛苦了。特别是當張成的妻子有了身孕，張父就時常深入一些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去搜尋更多的靈藥，結果不幸遇上了頭聚氣後期的妖獸，大戰不敵命喪妖爪，落了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從此，張家走了下坡路。消息帶來，張母病倒，痛哭數日，癱瘓在床，全力沖擊元丹階的老大被迫出關，出外不停的尋找靈藥與維持家用，救治母親的同時，全力相助早早成家的弟弟一家，接他父親的路爲弟妹找尋一些養胎的靈藥。

好在老大成器，就這樣找尋靈藥數年，不知覺間進階了元丹階。然而張三就在這時期失去了人管教，時常将他大哥尋來的靈藥賣了去喝酒，甚至偷偷去暗窯裏找樂子。

得知他變壞的消息，張妻氣得要自娘家，思念亡夫成疾的張母悲憤交加，終于一命嗚呼。

他大哥失望之下，不再将藥材交給他賣，全部交由月雞老翁代售，先暫時維持着弟妹母子的正常生活，不再求他修練有成了。同時，張成兄長開始籌謀着自己成家的事。

失了管束，失了銀錢來源，有時候喝醉了的張成借着酒瘋，逛進了暗窯裏尋樂子，沒錢付債，因此欠下了那扒皮花蝴蝶的債。

扒皮花蝴蝶顧忌着他家還有一個元丹階兄長，不敢壞事做絕，按他的規矩，強先在張成每次采集靈藥回城時先抽中階靈藥折價抵債，并不增漲債銀。

本來這樣，張成用不了多久就能還債了，可他太懶，又貪圖享受，舊債未還，就想着喝酒玩女人，這債銀慢慢的越漲越多。

有一個元丹階的中上修者兄長，扒皮花蝴蝶并不愁他不會還，沒能力還，放心的賒帳，還主動借銀錢給他去喝酒，越發的養成了張成好吃懶做的惰性。

張成的兄長無奈之下也不管他死活，負責起了他弟妹母子的生計，因此卻将自己的婚事給耽誤了，直到應征入伍。

失了經濟救助的張家娘子平日靠着給人當洗衣服等活勉強過活，僅有的一些存錢與娘家送來的少量銀錢都被張成搶去喝酒胡混了，而不是用去抵債。

宋楚瑤等數女越聽越氣，柳眉緊鎖不開，銀牙咬得格格作響，拳頭不知覺的捏得緊緊的，迫于李浩的壓制，沒有做出拍桌大罵的出格舉動。

見到宋楚瑤像隻暴怒的小獅子，随時都像會暴走的模樣，一些事情，程知機沒有說。

李浩早聽得不耐煩，乘着程知機說得口幹喝茶之機，擺手道：“不提這混帳事情。大好時光當用在可用之處，而不是去生這些閑氣瞎操心……”

宋楚瑤好似與他扛上了，憤憤的睜着雙大眼睛瞪向他，卻不言語。

“如果有足夠的本事，能夠随便左右周圍人的命運，那麽你怎麽管就怎麽管，要不然，還不是一樣的被人像隻螞蟻捏死！修真界這麽大沒有人管，就你在這充好人，你以爲你是什麽救世大俠？自己要想死，别連累了别人！”

李浩見宋楚瑤不轉腦子，本來想提到靈藥材料上的事去，這時語鋒一轉，将她罵了個狗血淋頭。

宋楚瑤羞憤交加，圓圓的臉蛋變得火紅，眼眶中淚水翻滾欲出，呼的又站了起來，立刻被雪月兒死死抱住，勸道：“瑤兒妹妹，要是聽不慣，我們就去花院中玩會吧，或者去逛逛街？”

“我偏不走！”

宋楚瑤賭氣的瞪着李浩，開了口，眼淚嘩嘩就流了出來，怎麽也抹不幹淨。

李浩皺眉搖搖頭道：“唉，你這是鬧什麽脾氣？自身難保還想着去充什麽大俠，真不知道你這幾日是不是玩瘋了，把你寵上天了！你要清楚，這是什麽地方，我們自己現在就像是一群卑微的螞蟻，随時都有可能被人捏死！”

“這位公子所言極是！你們同行雖然有兩名元丹強者，可就再多上十倍百倍的元丹階強者，對這事也無濟于事！瑤兒小姐，你就不要生這閑氣了，不值得！”

程知機忍不住跟着出言相勸。

宋楚瑤倔強的嘟嘴扭過頭，沒有再去看李浩等人，像極了犯錯死不承認的小孩。

李浩苦笑着，沒有再理她，轉而向程知機問道：“請問老翁，不知道你們這邊可依然是兩份材料換一份丹藥？”

“本小姐不高興了，不煉藥了！”

扭過頭的宋楚瑤突然大聲的插話。

李浩陪笑着道：“知道，知道，大不了本公子親自出馬！瑤兒姐姐，你累就在一旁歇息一會，如何？”

“本小姐偏不！”

興許是覺得在衆人面前落了面子，宋楚瑤與李浩死杠。

李浩微笑的臉色變了變，眉頭皺起，想說什麽，看着宋楚瑤眼角殘留的淚花，終究沒有開口，歎了口氣，向程知機道：“老翁請繼續。”

宋楚瑤見李浩臉上變色，心中砰砰的不争氣亂跳，再見李浩忽然轉過頭不再瞧她，接着一聲歎息，反而心虛了，身子好似感覺有些冷，往與她坐在一起的雪月兒懷裏縮了縮，沒有再去與李浩擡杠。

“是這樣的。”程知機點了點頭，忽然詫異的問李浩道：“公子會煉丹？能煉制出聚氣丹？”

李浩老神在在的正襟危坐，淡淡的道：“嗯，百爐大概能夠煉出兩三爐出來！”

程知機哭笑不得的張着嘴，雪月兒諸女樂得哈哈大笑，連宋楚瑤忍不住噗哧輕笑，輕聲嘀咕道：“就你會搞怪！真是讨厭的家夥，明明可以好好說的，偏偏要來惹人生氣！”

聲音極細，比蚊鳴更輕，卻是一字不漏的傳到了廳中所有人耳中。

“公子說笑了！那麽是打算用來練手？”

程知機尴尬的笑了笑，然後小心翼翼的問着，結果又惹來了衆人持續不斷的微笑。

李浩微笑着道：“反正本公子不做虧本生意的事情，老翁就不必操心了。以老翁之能，每日可以收集到多少顆聚氣丹的材料？對了，南部水生靈藥等材料，能否送本資料來給我們參考一二？”

“以前每日可以從朋友那收集到不下百顆的量，現在嘛，隻能維持在二三十顆左右了，公子都要？不過要從朋友那收過來，老翁也不好意思按先前給的價格，最多隻能以比市場收購價低出一點點，半成不到，這就還請公子理解。”

程知機有些歉意的解釋，“至于材料圖譜，老兒采集靈藥數十年，知曉的已經差不多俱全了，自繪的圖譜可以給你們放心的觀看。不過這丹方，老兒就無能爲力了！”

程知機向那位看着比自己年輕許多，像是自己兒媳的女子道：“娘子，去将我自畫的圖譜拿來。”

想了想，他大聲道：“等等，将咱們家曆年收集的所有關于丹藥的丹方都拿來吧！”

轉過頭，程知機搖頭道：“都是些不入流的低階丹方，公子可以随便看看，大概對你們幫助不大。”

李浩滿意的點頭道：“每日二三十顆丹藥的量？足夠了，多了本公子還有些應付不過來，就煩請老翁全部收購過來吧。除了正常的藥材價格，圖譜我們也不白看你的，兩枚聚氣丹算是酬勞吧。不過老翁也清楚，我們是來自山林，這有些水生靈藥……”

程知機點頭道：“唉，這也是沒有丹方的禍！隻是這樣，這每日的丹藥數量就得減少一半，隻能維持在十幾顆了！”

“沒事！”李浩随意的擺擺手，又道：“對了，我們還要以出手煉制一些普通的靈兵，對陣妖獸的輔助毒藥，如果你們的那些朋友需要煉制的話，可以按聚氣階材料來換，實在不行，淬體階的也行。對了，老翁還可以轉告你們的那些朋友，如果偶然得到一些水産靈藥丹方，隻要是本公子不清楚的，可以按市場價收購，前提是聚氣階以上的丹方。”

“如此，公子等人打算留在齊月城一段時日？”

程知機大喜過望，明白李浩先前是說笑，或者是這行人中有煉藥與煉器大師的存在，因此非常期待的問道。

李浩微笑着道：“就不知道老翁家的後院有沒有寬敞之處，大概十丈方圓的空處。”

“有有有！就是公子等人要老翁與自己的孫子等人有騰出地方來，也要留公子等貴客住宿，哪怕公子等人不打算走都行！”

程知機樂得心花怒放，連忙帶路去後院。

後院花園不大，長三十丈，寬十五丈，中間是個鬼青石鋪就的練武場，周圍是些花草小樹，連個水池都沒有。

“地方馬馬虎虎，本公子就打算在這逗留一段時日了。不過老翁，本公子等人來到這裏的消息，就不要傳出去了，明面上的事情就交由燈叔處理了。”

李浩覺得還能将就，示意路綠婵将移動宮殿丢出來，放在這間平時用來試行一些小法術的練武場上。

程知機微微躬身道：“是，一切就按公子的要求去辦！”

陡然見到自己面前憑空多了一座放大的黝黑色宮殿，比自己的房屋還要好一些。不用眼睛去看，僅憑神念根本感應不到。他驚詫于李浩等人來曆的同時，對李浩等人的一些手段有些期待。

随即，程知節小心翼翼的問道：“請問公子，煉丹最高階能夠煉出什麽品階的，煉器又是如何？”

“丹藥目前爲聚氣階，珍稀級的都能煉制出來，除了沒有丹方的丹藥。煉器是中上階飛劍護甲，高階的在這裏無法辦到，不過本公子料想你的那些朋友肯定也沒有那高品階的足夠材料。其他的你們不用擔心，如果煉壞了，一切由我們賠償。”

這方面，李浩介紹的非常詳細，最後補充道：“記住，不要随意帶人過來打擾我們。現在你就去你朋友們那收集材料吧，價格方面的事情，就由你與燈叔談。”

微微帶着白發白須的程知機躬身行了一禮，立即快步走了出去，去通知自己的朋友，順便收購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