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靈根,你也不用掙紮,老夫蘊育你這麽多年,就是爲這一刻,這是你的使命,抗拒又有什麽用?”老者似乎在勸說,可……勸的是手中的山靈根,還是自己?又或是昏迷在地的代宗寶?亦或是三者皆有。
使命亦如那命運,它像是枷鎖,套住了悲情的蟠小桃,鎖住了苦苦掙紮的山靈根,就連老者似乎也逃不出這圍困,而代宗寶是否也會如此?是順着命運的軌迹輪回,還是逆天而上,破碎拘束?那是屬于他的選擇,也似乎是每個人的選擇。
老者那是勸慰,更是感慨這命運。輕歎一聲,他那粗糙的皺臉,似乎又蒼老了幾分。老者無奈垂首,望着淩亂的代宗寶,昏黃老眼,閃過堅定之芒。麻利舉起玉刀,沖着嘶鳴掙紮的山靈根,一刀刺入!
“吱吱……”那根痛苦的哀鳴抽搐,掙紮更爲劇烈。老者不去理會,将玉刀用力一劃,山靈根的傷口一下拉長了三倍,一股奇異之香飄散,晶瑩剔透如虛無般的流液滲出。那流液太過不凡,嗅過、看過,簡直終生難忘。
“咕咚!”邪虎狠狠吞咽口水,大舌頭不停的舔着猛嗅的黑鼻子,大紅眼直接饞成了綠色,這樹根,一定相當的美味,那汁液,絕對是極品寶藥!邪虎饞的失魂落魄,渾身難受般的哀鳴,甚至在地上打滾。若不是給代宗寶的,它早就撲上去強搶了,這種忍耐,令它很是難過。
老者不予理會,由于擔心精華流逝,不敢懈怠。拔出玉刀,蒼老雙手分别抓住山靈根兩端,将那傷口塞進了代宗寶嘴中。然後一次次彎折山靈根,流液一股股擠出,滑進喉間,代宗寶毫無意識的吞咽。
時間流逝,山靈根的掙紮漸弱,而代宗寶的吞咽,卻越來越有力,最後竟主動吸允起來,那山靈根,以可見的速度幹癟,沒了掙紮之力。
“噢……喔!”山靈根眼看着成了皮,邪虎痛苦的哀嚎,好像在埋怨,爲什麽不給它留一點,它躺在了地上,兩隻大爪子捂着眼,不敢繼續看下去。
“嘿嘿,這皮也是好東西,看你忠心耿耿的份上,便宜你了!”老頭賤笑一聲,一甩手,兩尺長的幹癟根莖,啪的落在邪虎嘴上。
“喔?”邪虎怪叫一聲,忽的立起,格吧格吧興奮地啃食,一邊吃,還一邊怪叫,像是在驚呼美味難得。這條小根很快被吃光,邪虎意猶未盡的舔着嘴,鬼頭鬼腦的打起那把玉刀的注意,那上面,還有一絲絲殘餘。它就像小貓一樣,趴在地上緩緩移動,隻不過,這隻貓實在是太大,這種掩飾,變得很沒意義。
“哎,整座大山上最好的山寶,已被你吸了精華,你小子若是還練不成那山字訣,老夫便一頭撞死算了!”老頭的語氣有些懊惱,那蒼老的手抓住代宗寶的手腕,閉目念虛,搖頭晃腦,像是豪邁就診,模樣很是嚴肅認真。他沒去留意,邪虎正趴在地上,啃食他的玉刀。
此刻的代宗寶,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中,爺爺正教他山字訣。
“人生在世,就如這山,立于地,卻不束于地!高入天,更可破天而出!”
“你已領悟了山之意,但山字訣,不能隻重其意,卻忘記其形。内有意而外有形,這才是山字訣的根基之所在。”
“意存乎于心,形存乎于身,則自身成山,修至高深處,可幻化萬萬丈,不動萬法不侵、萬物不可破,動則天崩地裂,萬物不可擋也。此乃化山訣!”
化山訣……講究心存山意,山形與身相合,化身大山!修爲越高,所化之山越爲龐大堅硬,似無止無盡一般!
“更有高深者,意存乎于外、形存乎于外,自成寶山道印,如飛來之峰,砸、擋随意,攻守兼備,更可馳騁于天地,坐山而行于九天!此乃印山訣!”
印山訣……講究山意與山形修煉至離體,在身外化作寶山印,就像那會飛的山峰,攻防随意,甚至可坐于其上,翺翔天際!
“最爲高深者,山意萬萬千,山形千千萬,移山則可填海,摘星則成群山,最終聚群山化一,化作山界,更可撼動天地蒼茫。此乃聚山訣!”
聚山訣……視爲最厲害的山訣,山意、山形都可随意幻化,不局限于數量,能以衆山填海,能摘下星辰化群山。最終又将群山彙聚成一,化作一個山之世界,天地蒼茫也不能阻擋!
“這麽厲害?!”代宗寶震驚之情難以附加,心神如巨浪滔天,轟鳴蒼茫大地!他從小就學這山字訣,一直難會其意。直到青山村被屠,在痛苦仇恨中,這才領會些山之意境,他以爲,那便是尖峰盡處。可如今再看,簡直不值一提,實在是微不足道!
“爺爺,我要練這山字訣!我要化山決,也要印山訣,更要那聚山訣!這比軒轅劍訣厲害多了!若是修到高深,就可以解救小桃,帶她逍遙天地,看誰敢阻我!哼哼!”代宗寶癡癡地想着,興奮之情,溢于言表,簡直豪情萬丈沖雲天!
他一點也沒發現,死去的爺爺正在爲他講解,心中的仇恨似是湮滅,更沒去追究……那凡人爺爺爲何懂得如此之多,仿佛一切理所應當,生不起半點猜疑,隻剩下對山字訣的渴望。
陳爺爺耐心講解,代宗寶聽得如癡如醉,領悟之快,超出以往太多太多,那都是山靈根的功勞。
“尖山乃聚力于一點,如那利錐,刺破天地。鈍山乃散力于周身,如那圓盾,卸力破法……”
山之道,博大精深,代宗寶專心緻志,忘了時間,忘了蘇醒,在睡夢中參悟,沉迷不可自拔。而外界,老頭握着代宗寶的手,一直撚須晃腦,同樣沉迷,不從醒來。
唯有邪虎,吞了玉刀之後,正目瞪口呆的望着一老一少,在它眼中,那分明是一大一小……兩座相連的大山!氣勢磅礴,震懾心神!在他們面前,丈許高的邪虎覺得成了蝼蟻蚊蟲,被那股磅礴氣勢直接碾壓,且不能反抗絲毫!
“噢!”邪虎哀怨低吼,這感覺太難受,它不得一退再退,遠離這兩座大山,這才舒服些。遠遠望着他們,大紅眼滿是敬畏,黝黑的皮毛,隐隐顫嗦。
一晃半年之久,代宗寶已17歲,他卻一直未從蘇醒,仍在睡夢中認真參悟。閑來無事的邪虎,成了這道山嶺的霸主,四處遊走間,捕殺了不少綠袍修士,那都是天風洞弟子!
天風老祖已惱羞成怒,出動全宗之力,誓殺此虎決不罷休!淩雲松、淩雪、淩風等人,皆在四處搜尋邪虎,這片山林變得混亂不堪,******之間,展開了殊死搏鬥,整座山嶺的猛獸,遭到前所未有的屠殺,到處一片血腥。但同時,天風洞也損失慘重,低級修士朝不保夕,随時可能喪命虎口獸爪。
“姐,我去那邊看看。”淩風話語果斷,不待淩雪反對,便急急奔向遠處。他沖着幾個手下叫道:“你們幾個,跟本少主走!”
“唉?!弟弟快回來!淩風,你給我站住!!”淩雪錯愕氣惱,這個弟弟實在太不像話,自持少主身份,連她這個老祖親命的指揮者姐姐,也不放在眼裏!按理說,應該好好教訓一頓,可那是家裏唯一的獨苗,她這個當姐姐的,實在是狠不下心來。
“哎!如今此地處處兇險,他還如此胡鬧,真是氣死人!”淩雪也隻能歎息,她拿這不聽話的弟弟,實在是沒轍。這裏還有很多人需要指揮,淩雪分身乏術,沒時間去追他。
“哼!我才是少主,老祖爲何讓姐姐指揮?就因爲她那個沒用的聖女名頭?本少主偏和她對着幹!哼!”淩風覺得自己被忽視,很是不服氣。少主應該繼承一切,應該指揮一切。風頭被搶,淩風很是懊惱,他以搗亂這種幼稚的方式表示抗議,且暗下決心,定要第一個捉到那隻叛賊邪虎!
而另一邊的洞主淩雲松,收到了女兒淩雪的訴苦,言稱淩風不聽指揮,又一次擅自帶人離去,不理會任何勸告。
“小畜生!想要氣死老子不成?如此不知深淺,早晚要吃大虧!”淩雲松氣急,一把捏碎了傳訊玉簡。他的面色陰沉,氣喘籲籲,但很快又生起了無力之感,哀歎不已。
“哎!都怪老祖太寵着他,如今越來越不聽話,這可如何是好!”他雖是洞主,修爲更是凝氣九層巅峰高手,但凡事都要遵從結丹老祖的意願。有老祖爲淩風撐腰,令他這個洞主老爹也沒太好的辦法,他隻能安插找幾個好手,暗中保護。
“多吃點虧,想必風兒會明白的。”管是沒了指望,淩雲松寄希望兒子自行頓悟,成爲真正能号令群雄的洞主之才。
希望是美好的,隻不過,現世更加殘酷。倔強的淩風,遇上了麻煩,他正吃着那種他老爹所說的大虧!邪虎領着幾百隻兇獸,将他們團團包圍。淩風才十來人,如何能抵擋得住?
“少主!快通知聖女,我們……我們需要救援!”
“是呀少主,我……我們撐不下去了!”
“少主不要再猶豫了!我們會死的!”
淩風那不是猶豫,他看見了浴血奮戰的手下,看見了他們傷痕累累,看見了他們生命垂危,他有些後悔!後悔爲何将傳訊玉簡毀掉,後悔爲何不多帶些人來,後悔這麽好的表現機會,卻被自己搞砸!
至于手下的死活,淩風真的不在乎,但必須是自己沒危險。此時此刻,手下死絕,也就輪到他淩風少主……歸西了!這才是最可怕的!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