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雨然睡得很深沉,再次蘇醒已經是下午五點了,她睡了四那個小時。此時窗外的夕陽正好透過窗戶照在天藍色的窗簾上,随着微風浮動。
“你醒了。”
好聽的聲音在楊雨然的耳邊響起,擁有這麽好聽聲音的隻有一個人,唐兮。
楊雨然看着浮動的窗簾,沒有張口也沒有說話,她醒了這麽多天都沒有看見唐兮,還以爲他不會來了呢撄。
隻是面對曾經她奉爲掌中寶的唐兮,楊雨然一時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楊雨然猶記得那天驚心動魄的刺殺,明明唐兮骨節分明的手已經伸出去要把楊老爺子拉開,可是他卻在下一瞬間收回了手,自己往後退了一步,置楊老爺子于危險之地。
也許他沒有錯,他隻是想讓自己不受到傷害,可是,楊雨然沒有辦法原諒這樣怯懦的沈兮。在她心裏,楊老爺子對她那麽好,讓她去袖手旁觀自己的親人受傷,恕她做不到。
可是,唐兮,居然做到了償。
楊雨然的眸子閃動了兩下,眼裏滿是失望。
“你想喝水嗎?這幾天我在着手楊氏的事情,一時間忙的也沒顧得上來看你,對不起。”唐兮看了一眼背對着他的楊雨然,默默走到飲水機旁拿着杯子幫楊雨然接水。
唐兮接好水,放在床頭櫃上,很清脆的一聲。
隻是從頭到尾,楊雨然都是背對着他,一句話都不說。
“水我放在這裏了,我…我走了。”
唐兮欲言又止了一句,垂下頭看上去有些失落的轉身,往門口的方向走了幾步。
“你放心吧,那件事情我不會告訴任何人,心寒的人,我一個就夠了。”楊雨然剛睡醒,聲音還有些暗啞的開口。
話語裏是唐兮從沒聽見的冰冷,唐兮靜默在原地,隔了許久他說:“不是那樣的…”
“是嗎?那是哪樣的?”
“總之…不是你想的那樣
。”
“可惜我隻相信我看到的。”楊雨然頓了一頓,才繼續說道:“我說了我不會告訴任何人,就一定不會說。那樣,就不會危及你,大家還是會一如既往的對你好,哪怕你是一頭養不熟的白眼狼。呵…你還想怎樣,難道自己做了虧心事還想滿世界求原諒嗎?唐兮,我說你配嗎?”
楊雨然那聲輕笑,聽在唐兮的耳朵裏格外的刺耳,唐兮背部的線條收緊,他握了握拳頭後,才開口反駁。
“我沒有這樣想,更…不怕你說。”
“你當然不怕,因爲我不會說,你步步都算的那麽精準,不累嗎?唐兮,你該慶幸我的孝順,不然我不會放過你,如果再有下次,我不會管你是誰…我會讓你得到的一切,全部沒有。”
“你心情不好,我下次再來。”
唐兮深吸了一口氣,快步走出門去。
心情不好麽?
楊雨然在床上翻了個身,看着已經緊閉的病房門,她沒有由來的紅了眼睛。躺在床上眨巴眨巴了眼睛,楊雨然起身去拿放在桌子上的那杯水。
楊雨然剛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就見楊墨甯推開門,探進一顆頭來四下看了看,一擡眼剛好對上楊雨然鄙夷的目光,楊墨甯尴尬的笑了笑。
“其實我不是故意偷聽的,我隻是恰巧路過…”
楊墨甯走進病房,反身把門關了以後,他撓了撓腦袋,走到楊雨然對面坐下。
楊雨然:“…”
楊墨甯的這個路過未免也太過巧合了吧,楊雨然本着我不拆穿你這種小把戲的鄙夷心理接了一句:“然後呢?”
“其實我今天來,是爲我妹夫說情的。”
楊雨然又喝了一口水後,把水杯端在手裏心不在焉的點點頭,等着楊墨甯的下文。
楊墨甯一邊說一邊擡眼打量了一下楊雨然的神情,見他提起這個事情,楊雨然并沒有露出不耐煩的時候。楊墨甯覺得情況不對,在心裏一合計,楊墨甯又畫蛇添足的加了了一句:“我妹夫…是楚落南,你知道的奧?”
楊雨然無語的翻了個白眼,把水杯往桌子上一放:“楊墨甯!我雖然住院了,但是我記得好像我沒傷到腦子吧。”
所以,我不至于連你在說誰都不知道,這是楊雨然的潛台詞。
“那我就放心了。”楊墨甯點點頭,然後挑着眉毛極其不正經的問楊雨然:“雨然,你看看我,有沒有發現有什麽不一樣了?”
楊雨然仔細的打量了一下楊墨甯,搖了搖頭,哪有什麽不一樣,楊墨甯又腦子抽風了吧。思量了一下,楊雨然覺得楊墨甯很有可能潛台詞就是:‘楊雨然你看,我又變帥了’,如果真的是這樣,楊雨然覺得楊墨甯其實挺不要臉的,不
!非常不要臉!
“你仔細看看,搖頭不要搖的那麽快嘛。”
楊墨甯一邊說,一邊撩了一下頭發,帶着幾分懶散的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把手放在膝蓋上,連帶着一雙桃花眼沖楊雨然放了一個電。
楊雨然看了一眼這個樣子的楊墨甯,神色複雜欲言又止的開口:“你…”
“對,我…”
楊墨甯的話還沒說完,就聽楊雨然立馬接了一句:“你有病吧。”
楊墨甯因爲一這句‘你有病吧’,差點沒椅子往後翻摔下去,好不容易坐好了,他恨鐵不成鋼的看着楊雨然,咬牙切齒的說了一句:“你才有病!”
“我瘦了呀,你看見了沒,我瘦的臉都尖了。”楊墨甯指着自己的臉頰,可憐巴巴的跟楊雨然抱怨。
“咳咳,真沒看出來。”楊雨然摸了一下鼻子,尴尬的說了一句。
說着,楊雨然還特意再次看了一眼楊墨甯,不還是這個樣子,哪裏有瘦。怎麽看着,還胖了兩斤的感覺?明明臉頰上比以往看着多了點肉啊,就這樣,叫瘦的臉都尖了?楊雨然覺得楊墨甯未免太誇大其詞。
“算了,我瘦不瘦也不是重點。”楊墨甯擺手,一副認命的模樣繼續說道:“我來是跟你說,楚落南這幾天爲了楊氏的事情跑東跑兮,尋證據找轉機,累的時候也就是靠在椅子上睡那麽一會,晚上還要抽出時間來看你。他才是真的瘦了,雨然啊,我在沒心沒肺也看的出來楚落南有多愛你,你就别跟他鬧脾氣了。”
楊雨然這個人有個毛病,就是不愛聽人說道理,特别是跟她同輩的年輕人說的道理,所以難免聽着聽着就抓不住重點。比如,楊墨甯再說着楚落南怎麽怎麽累,而聽在楊雨然耳朵裏就是‘楊墨甯你總算承認自己沒有瘦了吧,我看着也沒有’或者是‘楊墨甯你總算承認自己沒心沒肺了。’
但是楊雨然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她就算聽不進去别人講的道理,也會安安靜靜的聽着。她自認爲‘你說我就尊重你,你講道理也是爲了我好,但是聽不聽那是我的事’,其實有這種想法的楊雨然,無數次讓跟她說道理的楚落南抓狂。
所以到最後,楚落南基本不跟楊雨然講道理。她不聽,他也懶得說。
“楊氏現在情況挺不好的,南邊市場那邊大伯也是忙得焦頭爛額,國外市場暫時還算穩定,但是我爸肯定也是走不開的…”
那邊,楊墨甯還在楊雨然耳邊絮絮叨叨,楊雨然就垂着眼簾看着自己的指甲。楚落南站在門口看了挺久了的,他知道,楊墨甯說的話,楊雨然一句都沒有聽進去,可以說楊墨甯這趟算是白來了。
“楊墨甯,你先出去吧。”
楚落南清了清嗓子,淡淡的開口。
楊墨甯回頭,看見楚落南的時候驚訝了一下,接着也沒什麽異議的起身走了,擦肩而過的時候丢給楚落南一個‘妹夫,我就幫你到這’了的眼神,美滋滋的走了。
他以爲他說的楊雨然都用心聽了,其實楊雨然一個字都沒有放在心上…
“指甲好玩嗎?”
楚落南走過去,蹲在楊雨然面前,把楊雨然的手握在掌心裏,看着她的眼睛問她
。楊雨然看着楚落南亮如星辰的眸子,看了一會,收回視線繼續盯着自己被楚落南握在掌心裏的手,沒有說話。
“你最近很喜歡裝啞巴。”楚落南說。
楊雨然坳着性子就是不搭理楚落南,一副柴米不進油鹽不吃你奈我何的模樣,倒是把楚落南氣笑了。
“你知不知道你生氣的樣子特别像元寶。”
楚落南笑着調侃了一句,楊雨然帶着怒意的眸子就闖進了他的眼簾。楊雨然剛想張口罵楚落南‘你還有心思笑!’
話還沒有說出口,楚落南就已經擡頭吻上了她的唇,細細啃咬寵溺譴倦。楊雨然本來還生氣的眸子閃了閃,嬌羞的閉上了眼睛。
楊墨甯透過玻璃窗細細欣賞了一下,覺得他們這是已經和好了,至于功勞嘛,楊墨甯當然歸功于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啦。
楊墨甯滿意的點了點頭,心花怒放的走了。
“不生氣了吧。”
楚落南拿起楊雨然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擡眼問了一句。
隻見楊雨然的臉還微微紅着,她瞪了楚落南一眼,罵了句:“滾。”
“不行,不能滾,你有傷在身,我要憐香惜玉。”
楚落南握住楊雨然伸手過來打他的那隻手腕,滿臉認真的說了一句。氣得楊雨然冷哼一聲,在心裏罵道:這個男人就是不要臉,而且已經到了天下無敵的程度。
“你腦子裏就不能裝點有營養的東西!”楊雨然伸手戳了一下楚落南的腦袋,罵了一句。
楚落南沒說話,握住楊雨然的手指咬了一口,惹得楊雨然又罵他一句:“你屬狗的嗎。”
罵完了,楊雨然想收回自己被握在掌心裏的手,卻被楚落南固執的握的更緊。楚落南握着楊雨然的手,慢慢拉近自己的心口。
當楊雨然感受到他胸腔裏,那顆心髒強勁的跳動着的時候,楚落南滿眼深情的緩緩開口:“你就是我這裏的全部,下次,不要在這樣吓我了。”
楊雨然眼中閃過悸動,不得不說,平時高冷到不行的楚落南,說起細細的情話,其實還是蠻撩人的。最起碼,撩的楊雨然不想再跟他生氣了。
于是,晚上的時候,楊墨甯看見的就是楊雨然和楚落南手挽手的出現在楊老爺子的病房。正坐在病床上抱着平闆看股市的楊老爺子一擡眼,視線透過老花鏡看到兩個人緊牽着的手,楊老爺子和楊老夫人相視一眼,會心的笑了。
和好了就好,夫妻沒有隔夜仇,誰說不是呢。
其實楊雨然對于楚落南牽着她出現在二老面前,還是有些别扭的,一來她不是太喜歡在人前跟楚落南過分親密,特别是親人面前,二來麽…她覺得前一陣子還鬧的翻了天,這會又和和睦睦的,顯得她太小孩子脾氣。
小孩子脾氣嘛,來的快去的也快。楚落南倒是沒有楊雨然那麽多心思,他也沒有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妥的。反觀是楊雨然的别扭,讓他有些一頭霧水
。不過這也隻是個小插曲,并不影響楚落南的心情,現在的楚落南,渾身上下都透露着幸福。
楚落南這幸福洋溢的模樣,看的楊墨甯牙齒發酸。
跟着二老閑聊了一會,過了九點,楚落南拉着楊雨然回去了,楊墨甯酸酸的把兩人送到病房門口,碰的一聲關住了門,力氣大的牆都震了三震。
“哎呀,甯甯呀,你就不能輕點關門。”楊老夫人聽到聲響,罵了一句。
“不能!”楊墨甯哼哼完,往廁所去了。
“行啦,别說他了,單身狗就是這樣見不得别人秀恩愛。”楊老爺子戴上眼鏡,準備繼續看平闆上的股市。
楊老夫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用力的點了點頭。
那邊,楊墨甯一個不穩,差點摔倒在浴室天藍色的地闆上…
單身狗怎麽了,單身狗就活該被人嘲笑嗎?!楊墨甯覺得自己氣得不輕,卻又…無可奈何,怎麽聽起來那麽的悲傷。
站在洗手台前,楊墨甯沖着鏡子裏的自己使勁的搖了搖頭,不!一點也不悲傷,單身多好,最起碼不吵架不心累!楊墨甯如是安慰着自己。
那邊,楚落南牽着楊雨然的手在醫院的小花園裏走了一會,楊雨然就體力不支的坐在一旁的石椅上喘氣。
楚落南大老遠去要了一杯溫開水,遞給楊雨然。楊雨然接過去以後,楚落南坐在楊雨然的右邊,這樣不容易碰到她的傷口,楚落南伸手環着楊雨然的腰。夏天的風還有點熱,吹起來帶着幾縷公園的青草香。
“在外公病房你就一副有事要說的樣子,說吧,什麽事。”楚落南看着楊雨然喝完了水,伸手拿過她手裏的杯子,輕聲問了一句。
“也沒什麽事,就是好奇,楊氏那麽大一個企業,這次那麽大的纰漏…”
“你是想說,陳琳是怎麽做到的?”
“嗯。”
“那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楚落南把臉湊近楊雨然,一副你不親我就不說的模樣,别提有多無賴了。楊雨然以前就沒有發現,楚落南怎麽有時候,那麽膩歪呢,說好的高冷呢?
他們坐的石椅離路燈比較遠,附近又有一顆樹,正處于一處背光的地方。楊雨然四下看了看,發現了這一點,才飛快的揚起臉在楚落南嘴巴上啄了一下。
楚落南這才笑着開口:“一開始我也好奇,所以着手去查了查,其實并不難查出來,不過是楊氏的一些中或者中偏上的領導人物,這些人的待遇雖然不錯,但是也不屬于能分到很多錢的那種骨幹。有些人可能數十年堅守這一個崗位,不升不降,有了那麽一絲絲貪欲,收了别人的錢,做了不該做的事。而這種人呢,因爲在楊氏呆的久,權利也有那麽一些,所以楊氏防備沒有做的那麽全,就出了這麽個纰漏。”
“那…楊氏裏這樣的人很多吧,那不是…”楊雨然一臉的愁苦,看上去她對楊氏的将來很是擔心。
楚落南伸手捏了捏楊雨然的臉蛋:“你不用多想,我會處理的很好。現在也差不多了,你該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