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己度人，玉渺素如今已經不覺得自己是遭遇不公平對待最多的人了，原來這世上獨自承受痛苦的人，也不隻有他一個。

元始天尊輕撫着伏在自己腿上的人的頭發，“傻孩子，老伯沒有難過，讓你喝下失魂水這件事，的确是有些不尊重你的想法。

但是老伯希望你能忘記那些痛苦的事情，重新開始你的生活，隻是我沒想到，你竟是這麽不聽話的孩子，你太固執了。”

玉渺素跪直身子，雙手搭在元始天尊腿上，苦苦哀求，若是他能哭出來，現在一定是淚流滿面了。

“老伯，我隻有這一件事不想聽您的話，關于她，我所能保留的，就隻有這一點點記憶了。那是玉公子最珍貴的記憶，也是唯一能夠證明玉公子存在過的憑據。

玉公子隻活了四百年，玉公子的記憶隻有那麽一小點點。根本微不足道的，完全影響不到玉鼎真人，也左右不了他的想法。”

元始天尊長歎了一口氣，“唉！癡兒啊！”

“老伯，兒子就隻爲這一件事情犯傻不行嗎？”

“老道就是不答應，也沒有辦法左右你的想法，你自己決定就是了。”

“是，多謝師尊。”

玉渺素已經跪了半個多時辰，元始天尊依舊沒有讓人起來的意思。

玉渺素今天也實在拉不下臉來讨饒，便認了命乖乖受罰。

這副姿态，可不是玉渺素想做戲，他偶爾插科打诨也隻是耍耍小性子，真的有錯該受罰時，他肯定不會逃脫的，若非如此，南極仙翁的戒尺怎麽可能有機會落到他身上。

在玉虛宮，玉渺素沒挨過老頑童的闆子，但是可沒少挨過大師兄的戒尺。

同樣是罰跪，如果換成元始天尊的小兒子，就是旁邊有人看着，他也不會安分的跪在那裏受罰。

不是偷偷揉揉膝蓋，就是偷懶坐下，罰他跪一個時辰，能跪上半個時辰都是多的。

對于自己兒子的這些小動作，元始天尊向來都是視而不見的。

話說開了，師徒二人心底存了這麽多年的隔閡也自然就解開了。

元始天尊現在已經不想責罰地上跪着的人了，隻要那人上前開口說兩句軟話，也就是再挨一記暴栗，膝蓋就不會受罪了。

今天的事情，若是換成别人，元始天尊絕對沒有這麽好說話，早就被亂棍打死了。

當然，這麽重要的秘密，旁人也沒機會知曉，元始天尊的徒弟中也隻有玉渺素一人知道。

玉渺素是誠心誠意認錯受罰的，沒有被打闆子，他已經很慶幸了，他不準備讨饒。

再者已經跪了一大半的時間，再讨饒也落不到多少便宜，不如賣個乖，還能跟老伯這撈點好處。

做了這麽多年的副教主，玉渺素已經很少像之前那般跟元始天尊耍賴了。

逐漸成長的過程中，總歸是要顧着面子的。

時間是治愈一切的良藥，仙人無盡的歲月中，有些事情會慢慢淡忘，再刻骨銘心的記憶也會長埋記憶深處。

元始天尊随身的三寶玉如意早已經被他撫摸過無數遍了，那是唯一能證明他曾經動情的證據。

自那人離開之後，元始天尊學會了編同心結，可是再也沒有能與他永結同心之人了。

不過現在元始天尊沒心情摩挲自己的玉如意，有心饒了地上的可憐蟲，但是又不願意主動開口，便重新将手邊的書拿起來遮掩。

玉渺素低眉順眼的跪着，也沒瞧見元始天尊的書是拿反了的。

終于熬到了一個時辰，玉渺素拖着麻木的雙腿慢慢坐下。

元始天尊手中冰涼的毛巾碰到玉渺素紅腫的膝蓋時，出于面子，玉渺素一直咬牙忍着痛。

“腿不方便，今晚就留在這住吧。”

“師尊，弟子沒事，弟子還是不在這打擾您了。”

元始天尊哪裏放心讓徒弟這樣一個人回去，“行了，逞什麽強啊？今晚就留在這。”

玉渺素也不再說拒絕的話，“是，多謝師尊。”

雖說元始天尊的房間之前也不是沒住過，但是一下子換了床，玉渺素睡的還是不太習慣。

所以第二天副教主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日曬三杆了。

元始天尊也不知是何時走的，走之前給玉渺素在床頭放了一套新衣服。

玉虛宮的人，都不知道天尊大人是什麽時候離開的。

當玉渺素換上衣服，洗漱完畢回到自己的清甯閣時，見到桌子上放了一封信。

有人給玉渺素寫信倒是不奇怪，通常白鶴童子見玉渺素不在的時候，都會把信給他送到房間裏。

信封沒有名字，玉渺素心中泛起了嘀咕，這是誰啊，故弄玄虛。

拆開一看，才知道是天尊大人寫的。

吾兒渺素。

老道見你睡得安穩，不忍打擾，便沒有與你道别。

醒來之後，記得吃飯，天氣轉涼，記得添衣，别太勞碌，記得休息。

如今玉虛宮欣欣向榮，萬象更新，皆是你用心操持的功勞。

一切井井有條，老道也想出去走走。

今日特地告知副教主，老道要出外雲遊十年，教中事務一切由你全權做主，旁人不得置喙。

副教主應該不會介意老道先斬後奏吧？罷了，省些筆墨，老道就不在這紙上話家常了。

天光已然大亮，老道就伴着朝陽出發了，副教主保重，老道先告辭了。

玉渺素握着信，滿眼的無可奈何。

元始天尊是潇灑的離開玉虛宮了，玉渺素可是忙碌壞了。

副教主手裏管着的不隻是玉虛宮的事情，還有八景宮的事。

之前元始天尊在，玉虛宮的事務還能幫玉渺素分擔一些，但是現在人一走，這事情可就全都落在了玉渺素一個人身上。

玉渺素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每天玉虛宮和八景宮兩個地方來回跑，他一個人也顧不過來。

再者，玉渺素也不是很想去八景宮。

八景宮那個地方，玉渺素是能不去就不去。

太上老君的大徒弟度厄真人是個穩重的人，處理事情也算是個有條不紊的人，不如就将事情推給他，總歸是他師父的事情，讓徒弟管，總比師侄管起來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