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名?
肖躍剛熱起來的心又涼了半截。
老校長的話還言猶在耳,學校的教學質量和教學環境絕對沒得說,可至少要考到拜縣一中同級學生前五才能勉強通過入學考試,這個二十一名,屬實是差得有些遠了。
“肖記者?”劉老師在電話另一頭表示出了疑惑。
“喔,不好意思劉老師,剛才信号不太好!成績有上升就行,很好!”肖躍打了個哈哈,将自己的思想抛錨抹了過去。
“哈哈是!我一開始還擔心,孩子上一次那個成績太多門不及格,結果全班攏共就那麽多學生,他都考到倒數十幾去了!哎,還好你們幫助了他啊,這麽短的時間裏能把成績趕到這個水平,孩子不容易啊!”
劉老師的聲音中有一種圓夢般的喟歎,讓肖躍很是不好意思将杏林中學的入學标準再說出口。
“是,不過馬上期末了,離孩子之前的成績還差很多,我這邊沒辦法時長過去,還是得靠劉老師多關注。”
“肖記者,杏林中學那邊的入學測試不容易吧。”劉老師突然發問,問得肖躍一愣。
半晌沒聽到肖躍回複的劉老師嘿嘿一笑:“我知道你是怕打擊我,才這麽旁敲側擊地說,其實杏林中學這種榜樣似的學校,這在我們圈子裏大家早就心知肚明了!”
“是我多心了。”肖躍腦子一轉,想想也是這麽回事兒,便不再僞裝老實承認。
“得拿到前幾名吧,前十?還是前五?”
“前五。”肖躍說,想了想咬咬牙又加上一句,“最好是前三,這種中學想進去的人很多。”
這一次換來了電話那一頭的沉默,好半天功夫劉老師才沉聲說:“小元基礎都很好,隻是課業上落下了一些,還有一個多月才到期末呢,我對這孩子有信心!”
“……對,我也是。”
要從二十一名直接到達前三,這看起來幾乎是不太可能完成的任務,但事已至此,肖躍也隻能選擇相信洪小元。
“肖哥,要不咱們再看看别的學校?一下子上升十幾名,估計難吧……”小吳看肖躍挂機之後臉色陰晴不定,開口詢問,“實在不行,找一個普通中學也是可以的,杏林縣裏不是還有其他中學嘛,估計也沒有杏林中學那麽費事,還特地要考試……”
沉默半晌,肖躍才擡起頭:“咱們不要随意揣測這些,劉老師那麽了解小元,他都有信心,我們就更不能掉鏈子。行了,先忙其他工作吧。”
“喔,成吧。”小吳磨磨蹭蹭地不想打開電腦,看看窗外天色,又扭過頭問肖躍,“肖哥,都這個點兒了,要不明天開始呗?”
肖躍見他這個樣子就知道,這八成是肚子裏憋着什麽話,冷哼一聲:“哼,說吧,又想八卦什麽了?”
小吳立刻拉着椅子挪到肖躍跟前,嘿嘿笑着:“看你說的,哪是八卦啊……就今兒這個苗老師,我看小姑娘長得又水靈,性格又爽利,我覺着吧,她應該不能有男朋友吧?”
“哎我說你不好好工作,心思怎麽又亂飛起來了!還一口一個小姑娘,人比你就小了兩歲!”肖躍無奈地指指小吳,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我不是說我!我熱愛工作,工作使我快樂!談哪門子戀愛呢我。我是說肖哥,你這……單身也夠久了。”小吳忙拒絕,随後探過頭來試探地看着肖躍。
“胡說八道!這是我資助過的學生!”肖躍深深地白了小吳一眼。
先不說他是否有這個心思去談戀愛,哪怕他現在再渴求愛情,也不願去追求自己資助過的學生,這種關系在他心裏總有一個模糊不清的定位,他認爲這些學生們無論年紀大小在他心目中都還是孩子,與孩子談戀愛,這不是鬧呢嘛!
小吳卻不這麽想,他扭頭撇嘴,很不忿地嘟囔:“都什麽年代了,再說了要倆人都是單身的話,這不就是你情我願的事兒嘛!肖哥你真是老古闆!我看這個希望工程也是奇怪,好好的幹嘛要給你透露被資助學生的名字信息呢,不透露不什麽事兒沒有,哼!”
肖躍笑:“你人不大操得心到不少,不過還别說,之前資助過苗香寒之後,再過兩三年去網站資助其他學生,就還真沒有透露名字了。”
“你看!網站也知道耽誤事兒了不是?”
“胡說八道,人網站是因爲這個嗎?匿名主要是爲了不多增加别的麻煩,都跟你似的天天在八卦上動心思那哪成。”
“那肖哥,你後來資助的那兩個孩子,是所有信息都沒有,還是隻是沒姓名啊?”
“隻知道學校、性别什麽的,”肖躍擡頭想了一會兒,“說來也怪,後來資助的倆孩子,一個是貧困區的小男孩,上小學,另一個還真跟苗香寒一樣,是個女大學生,好像也是學師範。”
小吳連忙坐直身子拍手:“你看看,肖哥,這就是命我告訴你!”
“鬧吧你就!”肖躍沒好氣地喝止小吳。
這是不是命他不知道,他隻知道從大學畢業之後,再加上華城報業那一次重擊,自己早就失去了談情說愛的興緻。他也當然明白小吳說了這麽多無非是心疼自己一個人無依無靠,就連住所都直接簡單粗暴地安置在辦公室裏,但他沒有告訴小吳,住在辦公室裏與工作同生存,讓他感到一種自由。
……
端午過後,西京市的天氣便一天比一天炎熱起來,日頭從清晨開始就明晃晃地挂在天頂。
牆上的空調發出咝咝的輕音節,喘出的風卻似乎像是初出茅廬的推拿師傅,力道若有似無小心翼翼,始終按不到客人的點子上。
肖躍的焦慮還帶着一些除了酷熱之外的煩惱,自從進了6月份開始,他便有意無意地總是往案上的日曆上瞟,仿佛要追趕着日子向前跑一樣的。
這兩個月算是他們難得閑适的日子,除了每周緊跟熱點去采訪以外,西京市上下都沒有出過什麽大新聞,閑暇的時間一多起來,心思自然而然地就向洪小元臨近的期末考試上偏。
劉老師盡職盡責,明白肖躍一直關注着洪小元的情況,每周都會專程打電話來将洪小元的學習現狀溝通一番,爲了讓孩子心無旁骛地備戰期末考試,劉老師幹脆給洪小元大開綠燈,讓他住進自己家裏,一同上學放學,課間也盡量安排他在自己的辦公室複習等待,免除了三勝子等學生對洪小元的滋擾。
這樣的維護加上洪小元本身氣性就高,卯足勁沉下心來的結果也水漲船高,每周帶來的都是成績有所長進的新消息。
可哪怕這樣,眼看着今天已是27号,洪小元現下應該正坐在考場上,肖躍仍舊緊張萬分。
“哎,真是比我自己當年中考還緊張點兒。”肖躍覺得自己的行爲有些好笑,忍不住吐槽。
11點剛過,劉老師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肖躍馬不停蹄接起,聽到劉老師同樣緊張的聲音:“剛考完一門,孩子說了,發揮得還不錯,應該沒什麽問題。”
“那就好,辛苦你了劉老師。”肖躍道着謝,不由自主地點頭,想到劉老師又看不見才停下來按滅手機。
“肖哥,我可沒見過你這麽神經質……”小吳在一旁都看傻了,緩緩搖頭感歎。
能不緊張嗎,做了那麽多努力,總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功虧一篑吧!
正想着,電話又打了進來,肖躍想都沒想就接起:“劉老師,還有什麽事?”
對面卻先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緊接着一道爽朗的女聲就響了起來:“肖記者,才兩個月,就忘記我姓什麽啦?”
肖躍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是苗香寒。
“這,嗨,我的錯我的錯,不好意思啊苗老師,這會兒打過來是有什麽事情嗎?學校那邊有什麽安排需要我們配合的?”
苗香寒并的聲音中透露着開朗的關切:“沒有沒有,我是想着這幾天是中學期末考試,想問問洪小元的情況,給他加加油呀!前面你們回去之後,我找過老校長一次,他說聊天的時候提到入學考試,你們臉色有些低落,大概猜到了些情況,所以我想跟你們說别太擔心,入學考試要到8月底呢,實在不行,暑假也有時間補的!”
“啊,是這樣,”肖躍有些慚愧,老校長火眼金睛,一下就看出了當時他們尴尬的地方,“實在是……讓老校長見笑了,這會兒小元正在考試,等考試結束之後,我跟您聯系?”
“好的好的!”苗香寒歡快地挂了機。
苗香寒這一個意外來電讓肖躍突然就不緊張了,反倒是吃吃地低頭笑了起來,看得小吳更傻了。
“肖哥……你别吓我啊,好好的幹嘛這麽笑,瘆得我都想關空調了都!”
肖躍樂不可支,越笑越止不住,到最後幹脆拍着大腿,艱難地擡眼沖小吳說:“我看該考試的不是洪小元,是咱倆才對!”
小吳摸不着頭腦:“爲什麽?”
“人入學考試要到8月底呢,咱們現在緊張個什麽勁兒啊!眼巴巴地等着個期末考試,也太憨了!走走走,吃飯吃飯!”
小吳無語半晌:“……肖哥,關心則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