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爲入行數據科學快二十年，早在“機器學習”這個名詞還沒有火起來之前，就開始搗弄數據了。在那時候，所謂的機器學習其實就是門統計學，而從業的碩士占了一大半。
可這些年數據科學漸漸火爆，各行各業對數據類人才需求急劇增加，開出的薪資水平也是水漲船高。所以，有越來越多的計算機、數學、應用數學、甚至生物工程的博士加入這個行業，青出于藍。
廖爲加入亦舟之前，憑着豐富的行業經驗和項目戰績，早就帶領着上百人的數據團隊。單槍匹馬加入亦舟之後，像是出于一個缺什麽補什麽的心态，招人特别喜歡招博士。每每看着那些博士雖然寒窗三十載，行業技術卻遠不如自己精湛，廖爲的虛榮心就得到了最大的滿足。
“讀這麽多年，有什麽用？我看數據還沒理幹淨，你已經倒了。廢物！”
廖爲批評人，總喜歡拿别人的學曆開刷。你要是學曆背景差，他便鄙視你沒學曆沒背景；你要是學曆背景好，他便罵你這書白讀了。你要是學得文科，他便鄙視你學不了理；你要是學得理科，他便鄙視你什麽都沒學到。
雖然廖爲把這個看得比什麽都重，可他又最忌諱别人和他提學曆的事兒。若是有人敢拿博士學位和他做文章，他非得跟人急眼。
果然，廖爲的表情僵在臉上，嘴角卻一抽一抽地，那是暴風雨前的平靜。他突然往林語的椅背上“啪”地一拍，林語驚得跳了起來。廖爲氣勢洶洶地朝李洛那兒壓過去，怒喝道：“小崽子！你當我拿你沒辦法？！你給老子講清楚……”
周詩亦連忙從座位上起身擋着廖爲，把他往門外送，“行了，你不是要回家麽，趕緊回去。”
廖爲邊往門外退去，邊問周詩亦：“你看中這女人啥？冥頑不靈！”
李洛在辦公室裏幽幽地來了句：“不知道啊，大概是看中我們學曆低、脾氣差吧？”
此話一出，廖爲被激得大怒，擰足了發條似地向李洛沖過去，周詩亦使勁攔住他往門外推。
論體格，這一米六幾的廖爲自然是拼不過一米八幾的周詩亦。但打架這個事情，除了看誰力氣大，還得看誰豁得出去。廖爲顯然被氣紅了眼，就是不肯走，手裏死死地抓着那塊白闆不放，險些要把那白闆拽倒下來砸着在場的人。周詩亦趕忙放開他去穩住白闆，廖爲這時候得了空檔，“噌”地一下沖到了李洛跟前。
李洛倒是毫不害怕，抱着手靠坐在周詩亦的辦公桌旁，一動沒動。廖爲殺氣騰騰地奔到她眼前，又蓦地停住了腳步，粗氣直喘。
“幹嘛？你想打我？”李洛直直地看着他。
廖爲咬着牙，拳頭捏得發白，像個老土匪一樣惡狠狠地說：“當老子拿你沒轍是吧？你信不信，老子周一就讓鍾揚把你換了！”
真沒勁兒，李洛想，先是錢玟後是廖爲，每每都要鍾揚換人。
李洛平平淡淡地說：“你當是個投行的，就和你一條心啊？亦舟那麽多不懷好意的潛在收購方，你們不至于每次都要上極端手段吧？
“派蒙之後，我花這麽多時間和你們一起制定反并購防禦措施，光是你一個人的修改意見，就寫了十幾版。你覺得我是這樣賺得多，還是幫派蒙這樣的企業物色幾家收購目标賺得多？”
李洛别開了頭去，輕聲說道：“想換就換呗，換個你看得順眼的。”
廖爲呆若木雞，自己之前的确沒有想到這層利害關系。他傻了好一會兒，突然轉過身，沖着林語吼了一句：“你在這兒幹嗎？還有你！”他指着梨花帶雨女，“你快滾！老子下午不就讓你滾了嗎？”
那兩人感到身邊驟然一股寒風襲過。廖爲到了門口，又對那些聚着看熱鬧的人大吼一聲：“看什麽看？大晚上的，想幹就幹！不想幹，裝什麽裝？”然後又風風火火地離開了。
梨花帶雨女之前已經安靜了好久，現在被廖爲一吼，忽地又抽泣起來。估摸着廖爲走遠了，她又凄婉地開口：“周總……您再給一次機會可以嗎？”
李洛微微一怔，差點忘了周詩亦這兒還溫香暖玉在側，有晚上該幹的事要幹。她剛惹怒了廖爲，可不能再得罪周詩亦。既然文件已經送到，李洛揣着手機往門外去。
周詩亦輕輕攔住了她，笑容玩味：“鬧完了就要走？”
“嫌我破壞了氛圍是吧？我這就走，這就走，嘿嘿。”李洛收了脾氣，陪笑道。
周詩亦有些意外，問道：“你是不是誤會了？”
“噢，對！”李洛往門口瞟了幾眼，還有好些人好奇地往這裏張望，自己怎麽能如此直白？她忙說：“誤會，我肯定是誤會了。”
周詩亦順手把門關上了，指了指自己的椅子和她說：“你去那坐着，等我一會兒。”
李洛隻能又一屁股坐回周詩亦的椅子上，繼續去看秘銀的資料。剛才這架吵得她口幹舌燥，她邊查資料邊叉了幾塊木瓜芒果之類的放嘴裏，十分解渴。周詩亦正在另一台電腦上回複什麽郵件，辦公室裏除了鍵盤的敲擊聲，偶爾還有兩下抽氣聲。
李洛嘴裏塞着水果，邊咽口水邊說：“周詩亦，我覺得你這兒是不是有些太過奢侈了？”
周詩亦擡頭問：“什麽？”
“我給你理一理。”李洛娓娓道來，“你看，今天晚上我和組裏同事去聚餐，說是公司花費，但其實走的并不是古立的賬，而是項目的賬。而我今天具體在哪個項目呢？自然是亦舟的項目。所以這頓肯德基，其實是走了亦舟的賬。”
周詩亦邊聽邊打完了最後幾行字，發了郵件，合上電腦說：“是。”
“你看我多給咱公司省錢啊，是吧？上項目這麽久，我們路演、跑投資人、走推介會，哪頓飯不是風餐露宿，能省則省？”
周詩亦蹙眉：“是我欠考慮了。”
“你沒有抓住主要矛盾。”李洛尖銳地指出。
“什麽是主要矛盾？”周詩亦笑問。
“主要矛盾是，你今天徒手吃個蘋果橙子，我也就算了。你看你這盤小資情調的水果撈外賣，”李洛細細數來，“木瓜、西瓜、芒果、藍莓、奇異果、酸奶，一看就是那種要準備半個一個小時的東西。你說，這是不是太過奢侈，不符合我們的鬥争精神？”
梨花帶雨女剛想說句什麽，周詩亦已經笑着問李洛：“小洛，那最後誰在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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