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帶雨女這時候看不下去了，邊哭邊對李洛說：“嗚……周總晚上忙到現在，飯都沒吃。林語這才專門從家裏自己……嗚嗚……拌了水果撈給他拿來，這本來就不要什麽錢，花的隻有一個心意。你吃都吃完了嗚……還要數落人？”
李洛叉水果的手頓時僵在原地。詩經裏說，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講的是男子得到了心上人贈送的瓜果之後，決定回贈佩玉，表達永結同心的意願。
自己這是……
把林語給周詩亦的心意都給……
吃了？
林語見她淩亂了一地，連忙大度地救場：“沒關系的！洛總你這是在誇我呢。你喜歡，下次我也給你帶，好不好？”
李洛頓時覺得這姑娘一副知書達理的樣子，還是朵解語花，心中很是喜歡。她彎了嘴角，向林語眨了眨眼：“嘿嘿，你不要生氣。這種定情之物我吃都吃了，肯定要給你們做個見證。木瓜、西瓜、火龍果嘛，多子之意，我懂的～”
林語聽着這話，羞得微微低頭，心裏卻很受用。
李洛還在自豪自己巧妙地化解了尴尬，周詩亦這時候冷冰冰地開口了，“吳曉潔，你的試用期還有兩周結束。是否繼續留用這事，廖爲說了算，沒得商量。”
吳曉潔這時哭得更傷心了，“周總……我是真的很喜歡在亦舟工作。您...嗚嗚...和廖總之前發的論文，我都有仔細去研讀，以後我肯定...嗚嗚...會加倍學習……”
“我們一個初創公司，沒條件給你學習，上手就必須出結果。你這次的任務是驗證模型，代碼都給你了，搭個一摸一樣的都能算過關。實現不了，團隊不需要你。”周詩亦的語氣全然沒有了平日裏的客氣。
吳曉潔本以爲周詩亦瞧着斯文禮貌、文質彬彬，肯定比廖爲好說話，沒想到周詩亦竟能讓這室内空氣瞬間降到冰點。她被這麽一兇，吓得沒再哭一聲。
李洛在周詩亦的怒火之下默默地啃着那碗木瓜。她心裏搗鼓，周詩亦怎麽突然這麽生氣？
周詩亦又轉頭問林語：“你現在向誰彙報？”
林語顯然注意到了周詩亦的情緒，趕緊回答：“是廖總組裏的俞鈞。”
“既然是俞鈞，有什麽問題爲什麽不直接向他反饋？”
林語回答：“周總，我一下子拿不準主意，想着您能否提點幾句？吳曉潔工作态度真的很好，和組裏的同事相處也融洽。我覺得廖總的決定是不是有些草率……”
周詩亦毫不掩飾心中的蔑視：“Allison在的時候我沒什麽機會和你多接觸，但她離開前向我們力薦你。現在看來，你并不具備獨立帶團隊的能力。實習期人員變動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情，自己都做不了任何決斷。我看二位情深意重，不如一起走？”
“我知道了，周總。很抱歉。”林語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起身拉着吳曉潔往外走。
“還有，林語。”她們倆将要開門的時候，周詩亦又說道：“技術方面的問題歡迎你來找我讨論，但我不是你的博導。如果你調個參數都需要手把手地帶着做，我隻能理解爲，你并不勝任現在這個位置。”
林語臉色蒼白，低頭認錯，“我明白，下次一定注意。”她開了門，推着吳曉潔趕緊離開了辦公室。
李洛見周詩亦這個樣子，估計一會兒還要找自己的麻煩，趁着這一會兒功夫，把那水果撈的酸奶舔了個幹淨，擦了擦嘴。
她剛想和林語打個招呼說再見，周詩亦已經把辦公室的門關上了。他徑直走到她面前，目光直視她，語氣不善，“你今兒個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熱鬧看得很開心？”
這題出得太大，李洛一下子摸不準他什麽意思，也不知他是何時生的氣，自己又該怎麽答才順遂他的心意。
周詩亦見她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決定換個問題：“李洛，董監高需要簽字的文件，你今天爲什麽要拿給我？”
爲什麽要拿給他……順着剛才他責備林語的邏輯，是覺得這種小事不該來麻煩他？都淩晨一點多了，李洛腦子不大好使，很自然地說：“我的确不該來麻煩你，應當交給董秘去協調高層簽字，可是倪東晖……”
她蓦地刹住了車，這倪東晖被裁員的事兒，沒有任何亦舟的人和她提起過。她這話不是直接露出了破綻？她隻能硬生生拐了個彎：“倪東晖……他……在麽？”
周詩亦審視般地看着她，眼神徐徐地掃過她面頰，問道：“你早就知道了董秘人員變動的事，對麽？”
李洛見周詩亦的神情十分笃定，就沒再隐瞞，“是。”
她回避了周詩亦的眼神思忖道，他會怎麽想？會覺得自己自己私下裏在調查亦舟董監高的變動情況？覺得她從林穆這邊得到了消息？
怎麽都顯得自己不太敞亮……
他應該不會猜測到自己偷聽的真相吧？那也太牽強了……
好在他并未在消息的來源上過多糾纏，而是單刀直入：“你早就知道了這件事，有沒有告訴他？”
“誰？”李洛不知道周詩亦具體指的是誰，不過看他這變幻莫測的神情，趕緊補了一句，“我誰都沒說。”
“你爲什麽沒說？”周詩亦的語氣帶着一絲希冀，迫切地想要聽到一個答案。
可惜李洛沒有讀心術，兩手一攤：“亦舟高層人員變動受保密協議約束，我當然會幫客戶保密啊。”
周詩亦默了一會兒，苦笑道：“又是亦舟，又是協議，又是客戶。這麽多約束，你很累吧？”
李洛水汪汪的大眼睛地盯着他，“周總，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怎麽會累呢？”
周詩亦覺得十分費解，這女人平日裏冰雪聰明，怎麽到了這件事情，非要裝聾作啞？“你做這麽多事，有沒有一件是爲了我？還是說，都是爲了亦舟科技？”
李洛茫然至極，回答他：“你就是亦舟啊。”
周詩亦深深地看着她，墨色的眼眸忽明忽暗，“你心裏隻裝得下他一個人，是麽？我對于你來說，就是個客戶責任？我喜歡誰，和誰在一起，你都毫不在乎？”
李洛将他這對好看的眉眼端詳了會兒，算是明白了，自己剛才那句笨拙的“木瓜多子之意”，好像把他惹生氣了。
她避開他的眼神，輕聲道：“是。”
李洛聽到自己口中說出的這個字，心裏竟疼得一抽，連她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她不想再給彼此留什麽時間，起身說：“我先走了。”
周詩亦沒再說話，靠着辦公桌看着窗外，背影蕭索。
李洛走到門口打開房門，又有些難堪地轉過身問：“那意向書的簽字……”
周詩亦背對着她，語氣平淡，“我會去落實，周一給你。”
“那個……周一有個項目要趕，我來不了。要不……”
“我讓舒明給你送過去。”
“哦，多謝了。”
“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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