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愣在電梯裏，一動不動。這兩個人，是她這一秒最怕見到的兩位閻王。
如果有一個詞可以形容她現在的心情，那就是“後悔”。
爲什麽自己不能晚五分鍾下樓？或者幹脆打車回亦舟也好，爲什麽要來B2開車？又或者自己會隐身術，豈不是更好？可是如果自己有隐身術的話，還需要加班嗎？能換一份工作嗎？可以不工作嗎？
天啊李洛，你腦子燒壞了嗎？
燒壞的腦子裏又冒出一絲希冀，也許他們眼瞎，或是聊得盡興，正好沒看到自己？這時候，自己隻需要悄悄地轉過身……
當然，這一切隻是想象。事實上，鍾揚和林穆二人見她在電梯裏，左右各退一步站到電梯門口的兩側。他們順便伸手擋着電梯門，等着她出來。
李洛有一種，被請入閻王殿的感覺，而且還是兩位閻王夾道歡迎的那種。她無奈地閉了閉眼，嘴角扯出一個職業的微笑，走出來。
鍾揚先開口：“組裏的事我知道了，盡快處理。性質比較嚴重，周五大組會上需要通告，引以爲戒。當然不會提到具體信息，也不會影響你。”
李洛垂下頭，“是我的失誤。”
鍾揚說：“員工本身問題，犯不着亂攬責任。處理得也不錯。不過，莫飛在跟進嗎？”
不知爲何，李洛的目光飄向一旁站着的林穆，隻是一瞬，又收了回來，“她應該還在紐約，晚上我會和她溝通的。”
鍾揚微微颔首：“這事你交給她，她更有經驗一些。”
很簡單、很正常的一句話，竟然有些刺痛了她。李洛點點頭，沒再說話。
交代完正事，鍾揚的語氣和煦不少，“你們兩個，有空來家裏玩，小禾老是問起你們。家裏現在被兩個小的整得亂七八糟，好在有阿姨收拾。”
李洛一直垂着頭，并不回答。林穆此時笑着答：“好的。”
鍾揚笑着對林穆說：“人你也找到了，我先上去。”說罷便走進電梯。
李洛看着電梯門緩緩合上，正想轉過身和林穆打個招呼，一個溫暖的擁抱包裹了她，呼吸間充盈着熟悉的味道，侵入肺腑，令人有些恍惚。
“是你打擾了他們。”有聲音在她耳邊說。
李洛趕忙掙開他的懷抱，後退幾步。林穆怔了怔，又好像根本沒注意到似的，笑着問她：“有沒有想我？”
李洛低着頭，沒有說話。默了一會兒，她開口打破僵局：“從什麽地方飛回來的呀？”
“阿姆斯特丹，這個項目大概一月份結束。本來打算周四回來的，但是電話上你……”他沒再說下去。
“喔，荷蘭啊。”李洛淺淺一笑，語氣暧昧：“都去了哪兒？”
林穆知道她暗指紅燈區，揉揉她的頭發，笑着答：“哪兒都沒去，你放心。”
電梯門此時再次打開，君倪急匆匆地出來，看到站在門口的李洛就嚷嚷：“洛姐，我不是讓你等一下？周總說你生病了，叫我開車送你……”君倪走出電梯才看到邊上立着的林穆，一下子愣在原地。
李洛此時介紹道：“這是T行的林總。這是組裏的同事，君倪。”
“你好。”林穆禮貌地上前和君倪握手，又說：“我送她，你先忙。”
他音色客氣，意思卻很明确。李洛便聽話地把車鑰匙掏出來遞給君倪，“你先去吧。”
君倪瞧瞧李洛，又瞧瞧林穆，覺得這氛圍有些微妙，決定溜之大吉。
林穆此時過來牽她的手，“身體不好？”
李洛将手抽回，有些生硬地扯了一個笑，答道：“已經好了。”
二人沉默着上了車。林穆沒有發動車子，而是問她：“洛洛，要是最近空些，陪我去荷蘭兩周？項目結束我們就回來。”
“你不是要避嫌嘛？”李洛輕描淡寫地拒絕，“而且那兒現在很冷呢，總下雨。不喜歡。”
林穆當她在爲之前的事生氣，與她解釋：“我不是避嫌。紐約那個案子，斯隆這人有些作風問題，我不想你去……”
“我知道。”李洛打斷他，“王希告訴我了。蕭菲飛原本就是斯隆安排到你組裏實習的，先前你也不清楚。後來斯隆他老婆去和他鬧，所以你被迫把蕭菲飛裁了。”
林穆頓了一下，問道：“王希？”
李洛此時轉過頭問他：“這中間會不會有不正當利益輸送呀？雖然你不知情，但這事鬧挺大，你就沒想着要報給合規部？”
“王希爲什麽找你？”林穆并未直接回答，發動汽車往出口開去。出了地庫，李洛看見外面是無邊的雨幕，蕭瑟又冰冷。她按開車窗，冬日的冷風灌進車裏，吹得她很舒服，隻是眼睛有些疼。
林穆皺眉，從駕駛座關上了副駕的窗，又問了一遍：“洛洛，你不是不喜歡王希嗎？她爲什麽找你？”
“她說，我打擾了你和莫飛。”李洛語氣平淡，好像說着和自己毫不相幹的事情，“我也覺得，你們兩個才是相知相惜，般配得很。”
李洛執拗地把車窗打開，把下巴擱在車門上。瑟瑟寒風席卷着她黑色的長發，挾着雨霧帶走了車裏原本的溫度。
“你在說什麽？”他有些煩躁，“我和莫飛隻是大學同學，合作過幾個項目……”
迎面而來的風聲仿佛吹散了他的聲音，李洛眨了眨眼，總算關上了車窗。她轉過頭問：“大學同學？莫飛也這麽認爲？”
“她怎麽想，和我有什麽關系？”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眸光很淡，清清泠泠，不染雜色。
李洛不知該怎麽回答。和他有什麽關系……倒是撇得很幹淨，他一貫擅長把話說得滴水不漏。
林穆把車在路邊停下，熄火，轉過身面對她，“洛洛，我和莫飛什麽事都沒有。但是如果你心裏不舒服，之後和莫飛相關的案子，我都不接。你也換個組，好不好？”
他看着她，她眼底的顔色好像這天空一般，融了茫茫水霧，令他辨不清情緒。但這雙瞳又勾人得一如昨日的夢，有朦胧月色，也有絢麗星空。
“我覺得我們不合适。”她說。
這一刻，他覺得這陰沉的天色鋪天蓋地，讓人窒息。他極力平靜語氣，沉聲問道：“爲什麽不合适？”
李洛轉過頭與他視線相接，他深深的眼眸中有着濃郁的情緒，令她不敢直視。于是她又别開視線，随便扯了個理由：“我們都太忙，不在一個項目，就碰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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