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此時輕聲說:“你開車吧,亦舟那邊,應該還有事。”
又是亦舟。
林穆忽然解開了身上的安全帶。李洛被這個動作驚得一愣,還以爲他要下車,忙問道:“你要幹什……”
話音未落,他側過身伸手拉過她,不容商量地吻上來。唇齒間充滿侵略的意味,熾熱的吸吮不留一分一毫的餘地,全然沒有平日裏的細緻與溫柔。李洛有些不知所措,隻是覺得他的動作帶着恨意。而她身體的記憶似乎想要淹沒理智,任由他肆意地深入,讓彼此的呼吸淩亂在臉上。
他終于放緩了節奏,擡手撫上她的臉,卻在指尖觸碰到了溫熱的濕。眼淚劃過她的面頰來到唇瓣,又滑進相貼的嘴裏,帶着苦澀的味道。這滋味很不好受,一路傳到他的胸口,揪得心裏發緊。他蓦地蹙眉,停下了動作,放開她。
他的音色柔和,“我們再試一次,好不好?我盡量少出差,或者你考慮……”
她好不容易穩住呼吸,語氣堅定平靜地打斷他:“這樣沒意思。還是算了吧。”
他的眸底一瞬間填滿痛楚。車子發動的那一刻,他笑了笑,口吻冰冷,“那怎麽才有意思?要同一個項目,看來非得是你上司?或者你客戶?”
這詞鋒太過灼人,李洛深吸一口氣,竭力不讓眼淚流下,緩緩說道:“是啊,我就這麽個人。”
他說:“李洛,這是最後一次。”
……
回到亦舟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五點多,電梯門打開的時候,黑壓壓的人群依舊還在,而且就像一波波蝗蟲,有逐漸往電梯間聚攏的趨勢。李洛都不知道這些人究竟在幹什麽。
她竭力地去分辨路過時候的談話聲,他們似乎是前來面試錄播課教師職位的。可是究竟爲什麽需要這麽多人?這個問題真是令人頭疼。
“……我在他們網站上看過介紹,亦舟是沒有一套預先診斷測試題的。每一次人機互動會自動更新診斷結果,上手就是做題……”
“……當然是K12,但是K12也有着重點,你要是面初級代數的話,針對的就是初中生呗!”
“……課程組面試要是問你公司文化的契合點在哪裏,你就說是鍛煉邏輯思維和數理能力,我在他們發布會的視頻裏頭看到……”
“……你說他們CEO的發布會嘛?哎,他真的好年輕好帥啊!”
“……帥也沒用,今天碰不到的,可能到了終面……”
不知道是否伴着些缺氧,這紛紛攘攘的談話聲讓她有些頭暈目眩。這時候有幾位工作人員搬着攝影器材從李洛身邊走過,擦身而過時碰掉了她手中的手機。
手機“啪”地一聲砸在了大理石地面上。李洛蹲下身拾起它,看都沒看就知道屏幕已經碎裂。
這幾個人毫無知覺地往電梯裏拖拽攝像機、三腳架、燈,絲毫沒有意識到他們幹了什麽,還粗魯地把她往邊上擠了擠。
李洛現在終于理解,爲什麽林語今早會莫名其妙地情緒失控。這個地方,簡直有毒!
她忽然覺得,荷蘭在這季節并沒有太冷。雖然時常會下雨,但是阿姆斯特丹的運河帶上有觀光遊船。坐在運河遊船上不會有踏浪前行的感覺,但總是怡然自得。運河邊上的山形牆建築色彩斑斓,像是安徒生童話的插圖,十分漂亮……
她蹲在地上,眼淚忽然止不住地掉下來。這一刻,她已經完全記不起自己剛才出于什麽緣由,要對他那般冷言冷語。又究竟是爲什麽,非要爲這份累死人不償命的工作三番五次地傷害他......
兩雙黑色的皮鞋出現在模糊的視野裏。
耳邊清朗的聲音響起:“李洛,怎麽了?”周詩亦彎下腰,伸手來拉她。
李洛用力地擋開他的手,蓦地站起身,一邊抹着眼睛,一邊不停地抽氣,“周詩亦!你知不知道,這裏有多吵?”
周詩亦錯愕地立在那裏,還未開口,蔣元已經開啓了鋼鐵直男安慰女生的模式:“李洛,你是不是有點神經衰弱?還是說生理期……”
李洛兇狠地目光轉向他,忿忿地說:“蔣元,我告訴你。在2016年,世界衛生組織已經把神經衰弱這個概念從《國際疾病與相關健康問題統計分類》第十一版中移除了。神經衰弱這個定義在現代醫學裏是錯誤的!”
說罷她憤怒地撞開他們二人,跑到對面的疏通樓梯去了。周詩亦忙跟着她過去,隻聽蔣元在後面叫喊:“喂,動作快一點,大巴要開了啊。”
周詩亦推開安全出口的門時,見她一個人蹲坐在樓梯上,身影單薄瘦小,仍在抽抽噎噎。
他皺着眉想,她爲什麽非得從事這麽一份折磨人的工作?壓力大、工作時間長、賺得不算多,還得和各色各樣的人打交道,還不如……
還不如什麽,周詩亦?
周詩亦忙将心裏的火苗給掐了,也走到她身旁的樓梯上坐下,柔聲問:“小洛,你手機摔破了是吧?”
李洛委屈地點頭,把手裏碎了屏的手機給他看,指尖捏得微微發白。手機和李洛一樣,是個被世界傷害了的小可憐。
周詩亦看了一眼,發了一條信息,然後問她:“外面太吵了?”
李洛點頭。
周詩亦笑着說:“對不起。原本是安排他們去竹落分批次面試,但是課程組面試邀請郵件發錯了,所以人都過來了。現在還得把他們都載過去。”
“喔,那你去吧。”李洛哽咽着說。
他一向不喜歡女孩嬌滴滴的樣子,太裝,很假。可眼前她的樣子惹得他心癢難撓,這究竟是爲什麽?他需要好好分析一下。
周詩亦認真思考了一會兒,得出一個非常符合邏輯的結論:這個女人,像個非常差勁的程序,運行起來極其消耗内存,到處都是無法調試的bug,還總是跑不出個結果來。
這種情況,該怎麽辦?
首先判斷,這段代碼的用戶功能是否必須保留?
他想說,不是。
但這兩個字像是把鈍刀子,在他的心裏緩慢地攪動,疼痛異常……
他想,剛才的路徑圖肯定是走錯了,答案是:功能必須保留。
既然保留,自然得修複。然而他從來沒有嘗試過這樣絕望的修複。一想到這,那把鈍刀子又插進了周詩亦的腦門。隻見他面容逐漸凝滞,一臉藍屏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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