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沉吟着，沃克的意思是，WNE　　&　　Co的股權收購案，似乎和他們KSF或者白象關系不大。他們當時參與的，隻是買下了WNE違約貸款的标的而已。

林穆好似閑聊般問沃克：“他們這家公司是做什麽的？”

“食品包裝，什麽飲料瓶、糖果罐、餅幹盒這類的。”

“哦，這樣。”他一副才知曉的樣子，又問道：“那怎麽經營狀況這麽差，竟然到了短期債違約的地步？”

“那幾年競争太過激烈呗，最誇張的一年，利潤直接跌了40%。”沃克稍感奇怪，這本來聊的是不良資産的收購，林穆沒有去問抵押資産本身的信息，比如工廠占地面積啊、貸款價值比之類的數據，反而一直在問債務主體的經營情況。

就好像一家人破産了打算賣房。這來看房的新業主不怎麽關心房屋本身的地段、價格、裝修、年限，而是揪着前業主不斷地問：“你是做什麽工作的？怎麽就付不起按揭了？你說你是在工廠上班的，你們工廠給你發多少工資？”

林穆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沃克的不耐，不緊不慢地問着：“主要是下遊需求的波動？還是成本增加了？”

沃克被他問得有些煩了，掰開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嘟囔着：“我直接給你看财報吧，三年前的案子，我這兒底稿都在。”

沃克在鍵盤上敲了一會兒，就把電腦推到林穆面前。一個文件夾裏，赫然列着财務報表、經營狀況、行業分析、産業鏈分析等等子文件夾。

李洛盯着這台手提屏幕，也不知道究竟爲何，心裏突然有種莫名的興奮，心髒砰砰直跳。她将座椅挪近了些，沉下心來看着電腦屏幕。

一般來說，想要快速了解一個先前并不熟悉的企業的經營和财務狀況，最直接的方式是去看資産負債表、利潤表、現金流量表。這三大報表的重要性，就像是相親時候的三大靈魂拷問。

有房嗎？

年收入多少？

父母做什麽的？

簡短直接、效率極高。隻要不存在财報作假，是騾子是馬，這三大報表基本能告訴你一半以上的信息。

但林穆手中的光标直接略過了這些條目，絲毫沒有打算在這些公開報表上花時間，說明他對于WNE這家企業已然十分熟悉，先前隻是故作不知。

他動作很快，點開了WNE的上下遊的相關資料，快速劃至下遊主要客戶相關段落，刻意停了一瞬，給李洛留了一些時間。

李洛的目光飛速地在屏幕上掃過，突然眼尖地瞧見WNE的最大銷售渠道，是一家總部在北卡羅來納州的大型快消集團，叫做恩佐。恩佐這家下遊客戶，占據了WNE一半以上的銷售額，可謂是WNE的衣食父母。

但是恩佐卻在五年前，莫名其妙地終止了一切與WNE的銷售合同，緻使WNE銷售額急劇下降，不得不依靠資産重組和收購勉強求生。

李洛心中忽然明白了林穆今天帶她來這裏的目的。

五年前，梅瑞狄斯·謝菲爾德恰好剛剛啓任恩佐集團董事會的職務。同一年，黎遠銘和謝菲爾德在T行内部産生了激烈的沖突。而自己也成爲了那場鬥争的犧牲品，被迫在實習後離開了T行。

想到這裏，她不敢顯露出任何情緒，不能突然拍手叫好，也不能感慨一聲：“原來是這樣！”

她隻是随着林穆劃拉滾動條的節奏，盡她所能一目十行地浏覽着屏幕上的信息。林穆不動聲色地關了這份文件，又去查看當年WNE與恩佐的一些銷售合同。

李洛不自覺地湊得更近了點，整個腦袋都探到了屏幕前，并沒有注意到沃克重新擰起的眉頭和狐疑的目光。

譚川林瞟了眼沃克，怕李洛漏了餡，剛要開口提醒她一句，卻被林穆搶了先。

“寶貝兒，”林穆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爲了說給沃克聽，特意用英文調侃她，“你連買個包都算不清價格，看得懂這些麽？”

李洛聞言，氣勢洶洶地扭過頭，正欲反唇相譏，忽地撞上了他沉穩的目光，呆了一下，立馬反應了過來。

她嫣然一笑，直視着他的雙眼，語氣軟軟糯糯：“我的确是看不懂。但是你願不願意教我呢？你這麽厲害，你做的事，我都想學。這樣我才有資格陪在你身邊，對不對，蜜糖？”

她強忍着發麻的頭皮将這段話無比真誠地說了出來，心中一萬個小黃人在爲自己拼命鼓掌。

“咳。”林穆咳了一聲，避開她的視線，裝作去繼續看資料。

“Oooooh！”果不其然，沃克十分買賬，高聲吹起了口哨，“我的上帝啊，穆，你這個助理哪裏雇來的？我怎麽沒這好運氣？”

“嘿嘿嘿嘿……”李洛謙虛地笑了笑。

譚川林托着腮幫子，斜眼看着林穆，略一觀察，心想：完了，這人又被撩到了。真是自己導出戲，自個兒入了角。

既然沃克起了疑心，李洛便自覺地挪開了些，壓抑了心中熊熊燃燒的好奇心之火，沒再盯着電腦屏幕，而是去手機上搜索當年WNE的股票情況。

四年前，三季度财報披露後，WNE的股票就出現了明顯的波動；緊跟着市場上關于WNE經營狀況分析的各類文章出現在金融媒體上：

“WNE雄心幻滅記：恩佐與WNE的四分之一世紀良緣……”

“對沖基金巨頭加入WNE的做空陣營……”

“消費支出放緩，快消大品牌恩佐後繼乏力，重新定義理想的上遊合作夥伴……”

沃克沒打算多留，過了幾分鍾也就起身要走。其他三人便也起身，林穆随手把電腦遞還給了他。

四個人下樓時，沃克和譚川林走在前頭，李洛跟在林穆身邊。

沃克忽然轉過身問林穆：“穆，我差點都忘了，今天我來還有事相求。”

李洛停下腳步看着沃克。

沃克接着對林穆說道：“咱們白象這種專門做信貸市場特殊機會的，想要在亞洲市場有一些知名度，吸引更多的投資人，是不是該請幾位業界大佬來做個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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