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川林走在坑坑窪窪的路面上,前面是一聲不吭的李洛和林穆。
譚川林覺得這李洛就像是個行走的活火山,看着绮麗絢爛,但随時會造成人員傷亡。林穆與她截然相反,他是座冰川,從早到晚都能凍死你,偶爾還能來一場雪崩。
本來吧,譚川林想,全組人都指着她融冰化雪般的溫暖能柔化他銳利的棱角,像是冬雪與驕陽的愛情。
但事實真是一言難盡,這好好的言情片,叫他們生生演成了災難紀錄片。
在冰島風景秀美的瓦特納冰川上,有一座名爲格裏姆的活火山。
格裏姆火山的周期性爆發溫暖了瓦特納冰川的寒冷,冰與火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化成一潭近500米深的熱湖。
但瓦特納冰川很作。他覺得這麽漂亮的湖面,怎麽能讓别人瞧了去?
于是冰川又用200米厚的茫茫冰雪将湖面覆蓋,獨占這冰下熱湖。
在島民眼裏,格裏姆火山乖巧不失活潑,瓦特納冰川面冷卻也心熱。火山與冰川相安無事,山下人民快樂吃瓜。
然而格裏姆每次噴發時,都會不斷加熱覆蓋在她上方的冰層。大量新融化的湖水被周圍的冰原牢牢裹住,無法突破冰壁,隻在冰下形成暗河,冰蓋表面穩如泰山。
但是某一年的凜冬,格裏姆一跺腳,噴出了5000米高的火山灰。大量滾燙的湖水和岩漿終于獲得勝利,突破了冰層。數億萬加侖的湖水從冰川湖裏湧出,吃瓜群衆叼着瓜就慘遭痛擊。
所以譚川林選擇謹記曆史,保持“一定”的距離跟在他們身後。
恰好有輛電頻車從他們身邊駛過,李洛正走在外側,林穆順手将她往裏側帶了帶,和她換了個位置。李洛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垂着頭繼續往前走。
他們三人無話,氣氛沉悶地往停車處行去。路過街邊的肯德基,李洛嗅到了炸雞的香味,鼻子動了動,不由自主地被引了過去。
她過去了,林穆自是跟着她。
今天是個工作日,店裏沒多少人。
李洛被炸雞的香味俘虜得沒了原則,坐在位子上,全然失了剛才氣呼呼的架勢,隻顧着炸雞表皮香酥,内裏鮮嫩,一口咬下去多汁而不膩,肉香四溢,一塊一塊地往嘴裏送。
譚川林咽了口唾沫,也想伸手抓一隻香辣雞翅,但被一股無名的力量鉗制住了雙手。他扭頭看向那股力量之泉,此人正饒有興緻地看着眼前的吃播。
李洛一口氣把餐盤掃空之後,心滿意足地擦了擦嘴,擡起頭看向對面的兩個人,笑眯眯地問他們:“你們不餓嗎?”
譚川林剛想說一句“我餓啊女俠”,在危險的氛圍下硬生生地改口:“你吃,嘿嘿,你吃。”
“哦。”李洛點頭。
林穆問她:“還吃不?”
李洛舔了舔嘴,堅定地再次點頭。
譚川林總算逮到了機會,過于熱情地站了起來,“我去買!”他還沒等李洛說要吃什麽就跑了。
譚川林很有出息地買了兩隻全家桶,打算用炸雞噎死這姑娘。
他回到座位上時,瞧見李洛正吮着手指,興高采烈地和林穆說個啥。
林穆自是笑着。
譚川林坐下後,李洛接過一隻桶,掏出一隻雞翅開始啃,問林穆:“白象的最低投資金額是多少來着?”
林穆看了她一眼,正兒八經地裝:“不接受個人投資。”
私募基金是相對公募基金而言的,意指不向社會大衆公開募集資金,而是要求事先認定投資人符合标準,而後接受其投資。
所謂合格的投資人,除了投資金額門檻、個人淨值之外,主要是要求投資人對風險有着理性的認知,而且具備承擔風險的能力。
私募更偏好機構投資人,因爲他們錢多、事少、講道理。同樣的一套買入程序,對接一個人也是對接,對接一家大型保險公司也是對接,基礎流程都免不了。
所以不接受個人投資常常會成爲私募的一個托詞,無非是門檻比較高罷了。
“你敷衍我。”李洛不買賬,“總有個價。”
林穆比了一個五。
“這麽貴?”李洛有些洩氣,臉上不高興,“投不起,可惜了……”
“要不我借你?”林穆打趣道。
李洛還當真了,風卷殘雲地咬着雞翅,又煞有介事地問:“你收多少利息?”
“以銀行五年定期存款爲準?”他笑着問。
這利率大緻在3%-5%,已經遠低于個人貸款利率了。
“啧啧啧,小氣!”李洛不滿地嘟囔了一句。手裏的翅膀已經解決了,她又埋頭去桶裏抓一塊雞胸。
林穆又問:“要不按照美國的存款利率走?”
近期美聯儲調低了利率,年化利率連1%都不到。
李洛已然失去了興趣,揮了揮手中的雞胸肉,“看不上,不要了。”
林穆今天非得把錢借給她,笑着追問:“那按照歐洲的利率來?”歐洲的利率是負的,他還得貼錢。
李洛沒再搭理他了,把雞胸放在一邊,又去全家桶裏撈了半個玉米來啃。
錢最終沒能借出去。
“洛洛,你這麽計較幹嘛?”他忽然旁若無人地冒出了一句話:“我有什麽,隻要你喜歡,都是你的。”
四周仿佛忽然安靜了一些。
李洛聞言,擡起頭去看他,他那雙眸子不似平日裏那般深邃,倒是明澈晶亮,僅映着自己的身影。她手中一滑,玉米從嘴邊掉回了全家桶裏。
也不知這話礙着譚川林什麽了,紅豆派裏頭的紅豆餡一股腦兒被譚川林擠到了鼻子裏。
“哎呀媽呀!”譚川林嘴裏還嚼着紅豆派,口齒不清地大聲吼道:“小心熱餡兒燙口……”他手上抓着一沓紙巾往臉上糊,瞪着林穆說:“能燙死人。”
李洛這才發現自己走神了,忙收回了目光。
她又瞄了林穆一眼,埋頭在心中嘀咕,這人仗着自己這身養眼的皮囊,總是拿這些把戲迷惑人。
先是一副冷若冰霜、不爲所動的高冷姿态,然後深情款款地撩幾句,一副此生非你不可的模樣,最後就是杳杳月色下,漫漫長夜中,親一親抱一抱。
她下定決心,以後絕不吃這一套了。
她客氣地換了個話題,對他們笑道:“你們今天幫我這麽大兩個忙,我還沒好好感謝你們。”
林穆望着她的眼神微微暗淡了一分,未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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