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回頭看去，來人果真是梅瑞狄斯·謝菲爾德，依舊是幹練的齊耳短發，甚至都沒有任何被風吹亂的迹象。她杏眼迷人而冷漠，連耳垂上的寶格麗蛇形耳墜也和五年前一模一樣。

李洛不由得驚歎，這女人不會老的嗎？該不是什麽妖精？

一看來人，伍德的态度立即謙遜幾分，向前兩大步，熱情地和她握手擁抱，“Merri，一路過來順利吧？”

謝菲爾德和他淺淺擁抱，然後就迎着風袅袅走向李洛，親切道：“好久不見呀，甜心。”

“Meredith，你好。”李洛鎮定地朝謝菲爾德問好。

謝菲爾德仔仔細細地盯着她看了一會，笑道：“我們恰好去邁阿密參加一個慈善晚會。甜心，你也一起，怎麽樣？”她又轉頭問斯隆：“你沒意見吧，John？”

斯隆再次按下蠢蠢欲飛的假發，“再好不過了。”

李洛趕忙拒絕：“不好意思，我下午還有其他安排。”

“這樣啊，真可惜了。”謝菲爾德表現得十分失望，“隻能下次了。”

秋風獵獵，李洛的長發被吹着向前飄起。謝菲爾德自然走近，右手環過李洛脖頸，把她飛舞的頭發攏到一側肩前，忽地一用力，扯得她踉跄靠近，又左手從自己頸間摘下小巧細長的Twilly絲巾，耐心細緻地爲她系了一個結。

墨黑的長發，绯色發帶，美得很。發帶上纏繞着鹹鹹的龍涎香，濃度恰恰好。

“來，微笑。”謝菲爾德摟着她的腰，示意她看向邊上的助理。助理咧嘴笑着，給她們拍了張合影。

謝菲爾德貼着李洛的耳朵，輕聲道：“你的小男朋友，可真愛管閑事。咱們倆的事情……”她圈在李洛腰間的手收緊了些：“那可是我們之間的甜蜜小秘密呢。是吧親愛的？”

說罷她輕輕地與李洛貼面、吻頰，踏上了登機梯，留李洛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隆隆的飛機起飛聲響起時，譚川林終于氣喘籲籲地趕到了機場，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咋來了？方章咋這麽不懂事？大不了我飛趟佛州就得了，多大點事兒？”

李洛還未完全回過神來，低頭看着綁在頭發上的絲帶：“方章讓我來的。”

“喔唷我的媽呀，”譚川林在旁邊歎氣，“女俠你不知道今兒個謝菲爾德也一塊兒來嗎？他們去邁阿密……”

“參加一個慈善晚會，我現在知道了。”李洛複述謝菲爾德告知她的行程。她從背包中取出文件，交到譚川林手裏：“給你。”

“完了。”譚川林的确是拿到了簽好的文件，不過也順勢癱在了地上，“林穆那兒，我現在咋交代？這禮拜我是别想好過了！”

李洛不以爲然，“你不說，我不說。他又不會知道。走吧，我們回市區。”

開車回去的路上，李洛有些心不在焉。謝菲爾德的話是什麽意思？究竟是她發現了林穆先前在白象的一些動作，還是說林穆在别的事情上得罪了她？

開車駛上95号州際公路的時候，李洛問副駕上的譚川林：“後來WNE和恩佐上下遊合同變故的事情，你們有沒有去查？”

譚川林正在電腦上改PPT，根本沒多想，随意答了句：“查了，我們專門去俄亥俄州走了一趟，見了兩個WNE的前銷售總監。”

“然後呢？”

此時，譚川林的手機響起，他一看屏幕，來電人是林穆。

車正好開到堵車路段，李洛緩緩減速，停下車。她刹車踩得不急，但譚川林的手機卻“咕隆咚”滾到了地上。

“你幹嘛？”李洛拉起手刹，轉過頭看着他。

譚川林慌慌忙忙地趴下去撿起手機，擦了把額頭上的汗，給她看手機上的來電人。他瞪着李洛，壓低聲音道：“說好了，剛才的事，保密啊。”

李洛鄭重地比了個OK的手勢。講義氣，咱是專業的。

那鈴聲在譚川林耳朵裏聽着像是催命的，他趕緊按下接聽鍵，而後又深呼吸兩口，中氣十足道：“老大。哎、哎簽了簽了，你放心……沒有，我去簽的啊。”

他吓得把電腦都合上了，腰挺得筆直，“方章？我不曉得他在說什麽。他小子現在張口就來。”他又看了李洛一眼，“我去簽的，文件都在我包裏呢。不信你打電話問李洛呐。”

聽到這一句，對方應該是把電話挂了。

譚川林長舒一口氣，面色由煞白變回了土黃，撫胸長歎：“女俠，夠仗義。”

“沒事。應該的。”李洛繼續問他：“你們去俄亥俄州，找WNE的兩個銷售總監聊得如何？”

譚川林這時突然想起來這事情不該和李洛交底，面露難色，支支吾吾道：“也……也沒問到什麽。”

“哦。”李洛若無其事點了點頭，“那要不我直接問林穆？順便告……”

“别！我說就是了。”譚川林一秒認慫，果斷交代道：“兩位銷售總監都說，廠房和流水線，是口頭簽署恩佐的銷售合同之後置辦起來的，投入非常大，當時整個公司的負債率上到了80%。”

“但是到了同年秋季，在謝菲爾德加入恩佐董事會之後，合同就莫名其妙地逐一取消了。”李洛順着他的思路分析，“因此導緻了WNE在之後幾個月的資金鏈斷裂，沒能償還上短期債務，宣告破産，地皮和廠房也都抵押出去了？”

“對。”譚川林點頭，“但是就算真的存在内幕交易，或者她以什麽其他的方式進行套利，我們也……”

“你覺得德爾資本會不會參與在裏面？”李洛直截了當地問他。

譚川林愣了，“你爲什麽懷疑德爾？”

他們這時候恰好開到中央公園邊上，李洛在路邊随便找了個空處，在一輛正在卸貨的小貨車後面停下，從後座書包裏拿出一疊紙，上頭密密麻麻的全是字，看着像是誰的手稿。

“不是女俠，咱現在就不看小說了。我……”打工人譚川林急着回去上班。

“這不是小說，這是着名傳記作家漢斯·桑德爾的采訪記錄節選。”李洛頗爲自豪地和他解釋：“桑德爾這個人在寫書的時候，喜歡挖得非常深。爲了從各個角度去刻畫同一個故事，他會去采訪描寫對象的……”

譚川林抓了抓頭，嘗試打斷她：“女俠，我今兒個下午還有會。要不這傳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