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七七八八地想了一會，周詩亦已經找到車位在停車了。手機再次震了起來，這次打過來的是蔣元。

李洛接起電話，開了免提。

蔣元那頭背景還挺吵鬧，“詩亦，你找之遙，問我不就行了，幹嘛還要問鍾揚？”

周詩亦正在倒車，聞言略微愣了一下，然後就笑着側過頭來看了眼李洛。他的表情甚是揶揄，音色倒是十分正經：“我發錯了。”

“噢。我們晚上約了……”蔣元還想說兩句，被一個尖銳的女高音打斷了，聲音中有着按耐不住的興奮：“誰找我？你們周總找我？”

他們二人聽說周詩亦送李洛過來，自然邀請他一起吃飯。蔣元樂呵道：“正好，你留下來，我也不用自個兒回家叫外賣了。”

周詩亦看了眼李洛。對于這個四個人共進晚餐的邀約，她沒有明确同意，也沒抵觸，算是個進步。

“今天還有事。”周詩亦笑着在電話上回絕了，“改天再補上。”挂了電話，他再次把手機遞給她，“結束前早一些告訴我，我來接你。”

“你不是有事嗎？”李洛接過手機，開門下車。

“應該挺快的。”他随意道。

“哦。”李洛帶上車門，正往街邊走去，想了想，又繞過車身走到駕駛座一側，輕輕敲了敲車窗。

他把車窗滑下，轉過頭看着她。她曲臂支着身子，半倚在車門上，靠近，在他耳邊淺淺一吻。

毛衣裙?不長，因爲她的這個動作，裙?恰恰遮住臀部，惹眼得不行。金屬灰的車身，深灰色的毛衣，長發及腰，一雙長腿纖細筆直，白嫩白嫩的。

三五個小年輕經過，男男女女，頭發五顔六色，對着她吹口哨。她站直身子回過頭去，朝他們比了個中指。

“拽什麽拽？”紫頭發小太妹粗着沙啞的嗓子喊，“看上人保時捷呗？”

“還真是。”李洛大大方方地“承認”，又回頭趴到他臉前，軟聲軟語道：“那你要記得吃飯。”

“好。”他笑得溫潤。

看着她的身影走遠，周詩亦的面色逐漸沉下來，從衣兜裏拿出工作手機，撥出王希的電話。

“周總，唉呀我該不是打擾您了吧？”王希一接起電話，嬌滴滴地解釋：“我剛才給李洛電話，她沒接着，我想着大周末的，你們倆應該在一塊兒呢？”

周詩亦不打算繞彎子，單刀直入地問她：“你想幹什麽？”

王希見他也不搞那套虛的，也幹脆表明意圖：“周總，前些天，我和路祖玉吃飯，他說起亦舟的商洽或許會有些困難？我說話不好聽啊您别介意，但是到時候要是你們和雲畫沒啥進展，咱們之間的約定，還作數嘛？”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他的音色沒什麽起伏。畢竟是在電話上，周詩亦挺謹慎。

“哎喲。瞧我，亂說話呢。”王希再一次試探，“那……要不我問問李洛？收購方面嘛，她比我懂。”

周詩亦微微眯眼，壓在眉間的除了陰冷，還有怒意，略作沉吟，他終于答道：“我這兩周給你答複。”

“好嘞，周總。你瞧我們一大隊伍人等着入場亦舟呢。”王希長舒一口氣，天真地認爲目的達成，“那我等您的回複，也祝您周末愉快。”王希也不知道爲什麽，話越說越沒底氣，急着想挂斷。

“等等。”他的語氣很淡，卻不怒自威。“不要發消息，有事電話。隻這一個号碼。”

王希愣了一愣，趕忙答應：“會注意的，一定注意。”

他挂斷電話，給蔣元發了信息。車窗邊來了個女的，好像是剛才走過的那群男男女女當中的一個。女孩穿着打扮很時尚，九分破洞牛仔褲短皮靴，白色襯衫在腰間緊緊地紮了個節。女孩毫不忸怩地盯着他，撩了撩長發，“帥哥，加個微信呗？”

周詩亦把車窗合上，熄火，推開車門，自然地把她隔開幾步。不怎麽客氣，也不算失禮。

女孩覺得自己雖算不上絕頂漂亮，但比比剛才那個毛衣女綽綽有餘，她笑得千嬌百媚，“怎麽，喜歡清純的？”她湊近了些，聲音沙啞而魅惑：“偶爾換個口味？”

周詩亦鎖了車，笑道：“你誤會了，我喜歡有錢的。”

“……”女孩很心塞，一時卻也無話可說，得，遇上同行了。

夜涼，秋葉簌簌地落下。周詩亦扣起衛衣兜帽，穿過兩個街區，上了蔣元的車。

“我收到你消息就下來嘞。”周詩亦一上車，蔣元就突突突地說了起來：“這女的是不是欠教訓？她先前得罪了姓林的，和T行的合作量一下子掉了一大半，隻好四處求項目。現在還敢來我們這兒叫闆了？”

周詩亦吸了吸鼻子，沒說話。

“冷了是吧？你咋穿這麽少啊？寒氣入體啊我跟……”

“你母不母？”周詩亦沒什麽耐心。

蔣元把話題轉回來，忐忑不安地問：“你說會不會是姓林的給她撐腰，出主意來着？”

“不太可能。”周詩亦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他要是想拿這事做文章，不需要通過王希。”

“詩亦，我當時就說你操之過急。”蔣元分析道：“那女人丢了大半業務，狗急跳牆，找上門來讨項目。但這世上并購千千萬，咱們再忍她一段時間，給她介紹到别的案子去，不是更妥？”

這話蔣元說過挺多遍了，他說得在理，周詩亦沒有辯解。

“你非急着在雲畫的案子上讓力瀾入場，啊是，力瀾在教育AI行業做的案例很多，報價也合理，擺到台面上完全說得過去。但是那姓林的作爲買方顧問，要是真心想給咱們下絆子，強行否掉，咱也沒辦法不是？”

蔣元又開始老三篇，周詩亦自知理虧，沉默不語。

“他爲啥一聲不吭地同意了，你想過沒？王希進來，我們的麻煩才開始呀！她得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搞不好還經常會碰着李洛。現在好了，林穆他啥也不用做，就能看咱的熱鬧。”

周詩亦歎了口氣，微微閉眼。

“反正一到有關李洛的事情，你就沉不住氣，關心則亂。我話放在這兒，現在你鬥不過那姓林的，就像之前他鬥不過你，一個道理。林穆那會兒不是被王希一激就沉不住氣，搞一出盛雪兒的戲碼？幼不幼稚？”

“你别說，長得是真的像。”周詩亦插嘴，“我那天在醫院見到她……”

蔣元打斷了他，态度十分明确，“我的建議：幹脆就同優甯的事情一道，和李洛攤牌，她還喜歡你，你們安安心心在一塊兒；她要是看不慣，愛哪兒哪兒去。”

聞言，周詩亦怔了一怔，久久不言語。半晌，他低笑一聲，無可奈何道：“你當我不想？”

蔣元盯着他好一會，勸道：“你現在不敢告訴她，說明你們倆對待事情的方式有本質區别。這不是一兩件事、一兩個決定的問題。你這樣勉力維持，你知道讓我想起誰嗎？”

周詩亦笑了笑，似是自嘲，“南含笑？”

蔣元張嘴瞪着他：“原來你知道啊？”

“我沒辦法。”他垂下眼眸。

五年過去，一樣的套路，隻不過角色互換，自己心甘情願地出演那個笑話一樣的角色，樂此不彼。

蔣元歎息一聲，終于拍闆，“那行吧，周一我去找錢玟。”話說到這裏，蔣元發動了車子，開了空調，還把溫度調到最高，“你趕緊暖和暖和啊，我給你捎到車位那兒，然後我再回去。”

他剛換擋倒車，手機就響了，屏幕上閃爍着“周詩亦”。

蔣元拉了手刹，把電話屏幕在他眼前搖晃，“你被扒了？”

“李洛忘了帶手機，我把手機給她了。”

“……你手機都能給她？”蔣元震驚了，全然忘了那玩意兒還在不斷地震動，“你們都到這一步了？”

“我手機裏很幹淨。”周詩亦非常自豪，催促道：“你快接。”

蔣元帶着不可置信的表情接起電話，對面傳來謝之遙的女高音：“元元，我手機是不是在你車上？”

真是一對親閨蜜，出去吃飯都不用手機，最後也不知道誰來買單。

謝之遙接着道：“我和李洛快到你車那裏了，你先幫我找找。”話音剛落，她們二人的身影出現在對面的街角，正往這邊過馬路。

“我艹，趕快下車啊詩亦！”蔣元登時慌得不行，推了把周詩亦，“别被她們發現了，趕緊趕緊，躲起來！”

“我爲什麽要躲？”周詩亦靠在副駕座椅上，十分鎮定。這空調也太熱了，周詩亦挺身将衛衣脫了，剩下件白T。

蔣元“砰”地打開車門就往外去，猛地被安全帶勒個正着，又瘋狂地去按卡扣，“你咋還脫衣服呢兄弟？要是李洛發現你在我車裏，你咋解釋？”

“我要解釋什麽……”周詩亦的話被忽略了。

安全帶剛一松開，蔣元就彈出了駕駛座，兩條細長的腿支撐着圓滾滾的肚皮，跑到副駕一側，拉開副駕門，在儲物格裏一陣摸索，掏出一隻巨大的菜刀，正是謝之遙的手機。

周詩亦正要下車，他猛地把周詩亦推回座位上，将車門一關，“滴滴”鎖上。蔣元滿臉堆着笑地去迎接二位女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