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謝之遙約李洛去逛街,被李洛婉拒,隻好改叫她出來吃飯,這倒是百試百靈。
李洛背着個帆布書包,穿着身灰色高領毛衣裙,光着兩條白皙的腿,踩着雙白色牛皮靴,懶洋洋地出門。經過書房的時候,見周詩亦還在開會,李洛和他擺了擺手,算是打過招呼了。
周詩亦摘下耳機跟了出來,“你要去哪兒?”
“謝之遙找我吃飯。”她去開門。
“你開車去?”他的目光停在她的腿上。
李洛順着他的視線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腿,又長又直,是挺漂亮,嘿嘿。她邊往外走,邊懶懶散散地答:“坐地鐵,懶得停車。”
“我送你吧。”他去拿車鑰匙了。
開車去江濱商業區的時候,李洛問他:“你不是開會嗎?”
他一語帶過:“廖爲和田恬庚帶的項目,沒事就聽一下。”
“哦。”李洛沒多問。
周詩亦這時候一臉正經、煞有介事道:“天冷了,你這麽穿,會不會對膝蓋不好啊?年輕的時候不覺得,年紀大就得關節疼了。”
李洛不以爲然,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周大師,那你怎麽就能穿短褲?”
“我就送你一趟,都在車裏。”周專家嚴謹地分析。
“我習慣了。”紐約零下二十度的冬天,她也不穿秋褲。
“主要是……”他不好再說什麽。她這樣光着兩條腿大咧咧地走在外面,主要是對他的心髒不好。
她這時去口袋裏掏手機,一陣摸索後忽然道:“我手機忘拿了……”
路上挺堵,他想了想,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她,“反正就兩個小時,先拿我的?”
“哦。”李洛接過他的手機,“支付密碼是什麽?”
“你生日。”
“那你還把我生日忘了?”李洛十分驚訝,而後眼中又露出同情的神色:“仔細想想,你确實記性一直不好,是不是該怎麽補補腦?”
“……我一般都刷臉。”周詩亦嘗試挽回顔面,“密碼不怎麽用。”
“有道理哦。”李洛恍然大悟,轉而去他手機上玩絕地求生,玩了一會兒,搖搖頭,恻隐之心溢于言表:“你這排位都是人機,多無聊……”
她正說着話,手機上進來了一通電話,顯示的來電人是“王希”。
李洛一時間微微怔住。亦舟和雲畫的洽談應該沒有到盡調的階段,力瀾的團隊估計也沒有進場。今天是周六,王希打的又是他私人手機号碼......
周詩亦瞥了眼手機屏幕,“幫我接一下?”
李洛好像沒聽到,仍是攥着手機出神。林穆的說法是,力瀾會被聘作這次交易盡調的會計師事務所,是亦舟方面的強烈要求。亦舟方面的要求,能是誰的主張?
她默不作聲地把他的手機插進了左手邊的杯架裏。
手機還是頑強地響着,鈴聲劃破車内安靜的空氣,顯得尤爲刺耳。一分鍾後,呼叫總算結束了。
周詩亦側目看了她一眼,她應該是不怎麽高興的,但又沒有開口詢問王希的事。就像昨晚鮑曉茜專門來他家找他,具體爲什麽事,他沒有主動提起,她便也沒有多問。
以前她做财顧的時候,總是喜歡十萬個爲什麽,要把公司賬目翻個底朝天。現在亦舟的事,她好像問得挺少了。
他們就這麽一路沉默地開到江濱步行街,周詩亦說想找個地方停車。
“不用。”李洛嘟着嘴,“你就在這兒停,放我下去。”
這回沒錯,她肯定是生氣了。
周詩亦語氣溫和:“你知道要去哪兒嗎?”她手機也沒帶,應該沒有謝之遙發的定位。
李洛點點頭,又搖搖頭。
他有些想笑,但是不敢笑,一邊在路邊找停車位,一邊嚴肅地建議:“要不先聯系一下謝之遙吧?”
李洛氣鼓鼓的,一把抓過他的手機打開通訊錄,搜了搜,沒好氣道:“你這裏沒有謝之遙。”
“讓蔣元發個名片。”
李洛去通訊錄搜了蔣元,點進一個對話框,打了一句:“請把謝之遙的名片發給我。”
半分鍾後。
鍾揚:謝之遙【個人名片】
鍾揚:周總,和T行有什麽合作意向,我們可以協助溝通。
李洛看到鍾揚的回複,吓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她發現自己剛才手滑點錯對話框,進了周詩亦、蔣元、鍾揚三人的群聊。大周六的問鍾揚要謝之遙的聯系方式,對方一定覺得莫名其妙。
她正哆哆嗦嗦地打算道個歉,轉念一想,沒關系呀,鍾揚隻當是周詩亦抽抽了吧?
他還能怎滴?
把周詩亦裁了?
自己爲什麽要這麽卑微?
她偷偷地瞄了一眼周詩亦,他好像還在找停車位,并沒有發現自己的烏龍事件。李洛暗自慶幸,微微側身,雙手捧着手機舉到臉前,打算把這三條消息悄咪咪地删了,毀屍滅迹。
她的注意力回到群聊裏,卻意外地看到了他們上一次聊天的記錄,應該是好幾個月前了。
鍾揚:不客氣,您今天還專程跑一趟,辛苦。
周詩亦:獨董的事我們還沒來得及和李洛溝通,請您暫且保密。
鍾揚:當然。申報手續我會關注。
周詩亦:感謝。
李洛再一次怔在原地,和自己提出獨董的事之前,周詩亦還特地去和鍾揚打過招呼?她放下手機,呆呆地看着眼前和車身擦過的人流,心中生出幾分愧疚。
當時亦舟的項目提前結束,她多少是怪他的。按理講,她知道古立團隊表現欠佳,也明白業務不再相契,但當莫飛在醫院的走廊上質問自己,指責自己沒有及時申報打算出任亦舟獨董的事項時,她心裏對周詩亦的懊惱不言而喻。
後來她們和鍾揚開項目總結會時,她就略微納悶,爲什麽鍾揚全然沒有爲難自己?雖說亦舟停止合作的主要原因是亦舟不再有業務需求,但不論如何,莫飛對于潛在利益沖突的質疑有理有據,鍾揚怎麽可能連一句重話都沒有?
現在回想起來,周詩亦考慮得遠比自己周到,安排得也很妥當。這個人記性這麽差,還幫自己記得這麽多事兒,很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