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話雖是對着在場其他人說的,林穆的目光卻始終盯着李洛,壓着情緒,音色很沉。
大夥兒避之不及,如鳥獸散,轉眼房間裏僅剩他們二人。李洛偷偷往玻璃會議室外瞄了一眼。所有人都各歸其位,自顧自坐在電腦前工作,沒一個再敢往會議室這邊看。
林穆邁步逼近過來,而李洛先前職業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不自然地客套:“領導,您不是正往雅加達飛嗎?”
興許是因爲自己坐在椅子裏,需要擡頭望着他的緣故,李洛總覺得他的視線頗具壓迫感。雖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事兒,李洛堅定地認爲此時可不能先輸了氣場。
她決定站起來。
但她一起身就發現還是得仰頭看着他,着實丢了顔面。于是她又向後退了兩步,無所畏懼地平視他。
林穆再次開口時,語氣還算平穩,“你上過幾次他的飛機?”
李洛懵了好一會兒,才明白他問的應該是斯隆。前些日子,她爲了要一個HW國際關系部高級副總裁蓋裏·伍德的簽字,專程趕在私人飛機出發前找上門去,還恰巧遇上了謝菲爾德。
“什麽、什麽幾次……”李洛結結巴巴地答,“一次都沒上過……”
他的眼眸幽沉深邃,盯着她又問了一遍:“一次都沒有?”
“沒、沒有……”李洛戰戰兢兢地彙報,“我隻坐民航經濟艙……系統裏都報了的林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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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A市清晨八點半。廖爲背着手踱着步子來到公司,經過茶水間的時候,瞧見好幾個丫頭湊一個手機前,交頭接耳,不曉得在嘀咕些啥。
田恬庚雙手叉腰,站在她們對面,氣急敗壞、咋咋唬唬的,貌似是因爲某個丫頭奪了他的手機,不肯還給他,他在那兒急得面紅耳赤。
幾個女生不是數據或者研發部門的人,也不怎麽怕廖爲。眼見着黑臉廖走過,她們依舊和田恬庚吵吵鬧鬧。
“還給我!”田恬庚再次探身伸手,企圖把手機搶回來。一長卷發姑娘緊緊地攥着手機對着屏幕,和她身旁一個女生笑個不停。
“阿庚,你在這鹹吃蘿蔔淡操心幹啥?”長卷發譏笑,“人家白富美估計都沒正眼瞧過你吧?”
田恬庚憤怒地看着她們。
“難說哦。阿庚不是加了她好友嘛?”另一個嗓音清脆的女生笑道:“再說了,咱們阿庚也是灰狗科技的董事長呢。”
長卷發捂着嘴和身旁的女生們偷偷地嘀咕了兩句,丫頭們哄堂大笑。小夥伴們顯然是嗨得太過,根本沒能注意到推門進來的周詩亦。
“長、長舌婦!”田恬庚伸手指着她,磕磕巴巴地指責。
“你這麽激動幹嘛呀?”長卷發喜滋滋道:“勸你一句,你追不上的,趁早放棄。我先不說階級差異吧,就是論取向,你也對不上呀!哈哈哈……”
這次笑出聲的隻有她一人,現場一片死寂。所以人此時都噤聲望着邊上突然出現的周詩亦。她們的表情除了害怕之外,還有幾分好奇。
周詩亦正站在兩個咖啡桌外看着他們,神色無異于常。長卷發轉過頭見着周詩亦,吓得嘴唇發白,登時把手機塞還給田恬庚,不自然地一撩頭發,一下跑得沒影兒了。
周詩亦倒沒再看她一眼,邁步離去,走前對田恬庚交待:“一會兒晨會前早五分鍾來我辦公室。”
田恬庚心如擂鼓,也不知道剛才的對話,領導聽到了多少?
他再次看向亮着的手機屏幕,上面顯示的還是之前的公衆号文章。田恬庚并沒有浏覽财經新聞的習慣,這文章還是一大早丁亞英轉發給他的。
自從田恬庚将灰狗科技的主戰場從桃花溪村西坑44号望江土菜館樓下轉移到了亦舟,丁亞英這個灰狗CFO也就失去了上班的必要,每天就是看看報、喝喝茶,也不領工資。她先前發來的這篇報道标題是《被指濫用公司資産,全球快消集團HW高層奢華作風備受質疑》。
文章是從《WSD郵報》上轉載翻譯的,篇幅很短,埋沒在鋪天蓋地的财經新聞中,并不怎麽起眼。田恬庚收到她的轉發時,正在茶水間泡茶,便坐下看了會兒。
“媒體報道稱,HW董事會正在調查49歲的約翰·斯隆是否存在濫用公司資産的行爲……”
“目前,斯隆已經否認了對于他‘不當行爲’的指控,但據内部人士透露,斯隆驕奢的作風早是公司内部調查的目标……”
“爲其部門内中上層管理人員配備均價在十萬美元以上的轎車……常常給酒吧服務生支付三百美元以上的小費……”
“另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公司行政秘書透露:‘斯隆舊友梅瑞狄斯·謝菲爾德雖然早已離開HW,但這并不妨礙她肆意使用HW的商務機與情人私下約會……’據悉,謝菲爾德和一位L姓女子在過去的一個月裏曾經八次乘坐HW集團的商務飛機……”
“負責調查此事的律所Miller-Flores将于當地時間本周五将調查結果提交給HW董事會,但具體調查細節将不予公開。”
“外界紛紛對HW集團的公司治理策略表示擔憂……加上HW去年股價暴跌接近四分之一,意味着投資者對于其信心早已不如從前。”
讀完這條新聞,田恬庚還在納悶丁亞英把這種大型快速消費品巨頭的相關新聞發自己這兒幹什麽,然後就又收到了丁亞英發來的第二條鏈接。這回,丁亞英還附上了一句話:“啧啧,你的女神。”
第二篇報道顯得八卦無腦,一看就并非轉載自WSD郵報、紐約衛報等頂流媒體,而更有可能出自某個三流媒體平台的綜合娛樂闆塊。
《擁有百億身家的商業女領袖,竟背着未婚夫“偷吃”财務顧問?》
文章中貼了張照片,上面一個嬌小的身影瞬間抓住了田恬庚的注意力。照片中李洛正側對着鏡頭,臉部模糊不清。若不是比較熟悉她的人,應該無法單單從照片中認出她來。
墨色的長發被風吹起,頭發上松松地系了個绯色發帶。她身旁站着個高挑的金發女子,手勾着她的腰,豔麗的紅唇湊在她耳邊說話。
她們正站在登機梯旁,身旁就是幾位機組工作人員。
“美國媒體爆出绯色新聞,稱知名‘商業女領袖’梅瑞狄斯·謝菲爾德迷上了與她年齡相差整整21歲的财務顧問……”
“消息來源稱,謝菲爾德與這位L姓女子在T行共事期間互生愛意,而如今兩人已經開始約會……”
“‘我認爲這絕不是合理使用公司财産的行爲。’一位HW前審計人員表示,‘我聽說她們二人曾數次使用公司商務機飛往邁阿密、新奧爾良、鹽湖城等地度假。鑒于謝菲爾德早已不在HW董事會任職,我認爲HW高層人員當中,有人爲她提供了便利。’”
“謝菲爾德的一名發言人立即否認了兩人正在交往的傳聞……”
田恬庚在讀完之後,又點擊放大照片。屏幕裏的她長發飛揚,輪廓被斜陽鍍了一層金色,亮得耀眼。他又拿着手機湊近,擺在眼前欣賞了一陣,誰知就這幾秒鍾的時間,将将被那些課程組的事兒精逮着逗趣。
其中艾喬這女的最是事兒精。她一看就是那種自以爲是的萬人迷,從小到大習慣了周圍男人的注目禮,要是有誰不愛她、不被她迷個神魂颠倒,她便像是過時未嫁的少女——難搞!
相較而言,丁亞英就比艾喬可愛許多。不過論拿揶揄自己作樂,丁亞英也是毫不遜色。
“你看到她就走不動路好不好?我都注意到了,她肯定早發現了!”丁亞英在李洛的事情上取笑他。
“我沒有追她。”
“你最好沒有。”丁亞英笑個不停,“你自個兒尋思尋思,你和她男朋友之間的差距在哪裏?”
“周總他是我前輩、是方向、是技術、是财路、是一切的……”田恬庚再次重申周詩亦對于自己的重大指導意義。
“非也,非也。”丁亞英打斷他,神秘兮兮道:“你們的差距在于一個詞,穩重。”丁亞英比着手指道:“你比周詩亦小五歲,但看着卻比他大二十歲。李洛要是甩了周詩亦來找你,大家還不得誤以爲你身家百億?哈哈哈……”
回憶到這裏,田恬庚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局促不安地把手機揣進兜裏,打算往周詩亦辦公室去。
他走了兩步,又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提前五分鍾到,那還有兩分鍾。”
兩分鍾後,田恬庚走到周詩亦辦公室門口,卻見蔣元也在,正和周詩亦商量事情。田恬庚本想過會兒再來,周詩亦卻把他叫住,示意他合上門。
田恬庚拘謹地站在周詩亦辦公桌兩米開外,還以爲周詩亦要問他參數服務器的進展。
“阿庚你坐呀。”蔣元客套道,随手指了指椅子。
“噢。”田恬庚連忙拉開椅子,規矩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