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路過那條黑黢黢的河，李洛加快步子跟緊了些，主動同林穆緻謝：“謝謝你幫我。”

“不客氣，我們是一個團隊。”他這話說得有疏冷的意味，但是李洛毫不介意，高高興興地應下了，還主動道歉：“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沒事，都是爲了工作。”

李洛一邊跟着林穆往前走，一邊歪着頭看了他一會兒，見他心情不錯，又說：“我不該瞞你的，下次不會了。”

林穆的腳步頓了一頓，“嗯”了一聲。

二人繼續沉默地走着，李洛組織了一會兒語言，終于鼓起勇氣問道：“你是因爲這件事，所以近來和斯隆混在一塊兒嗎？”

他忽然停住腳步，伸手攬了她過去。李洛心中一緊，身體有些僵硬，害怕他會有什麽出格的舉動。

身後一輛單車飛速駛過，單車上的黑人小哥還回過頭對着她叫：“Yo!Watchout!”

待她站穩，林穆立即收回了手，換到她左側走着，隔着不遠又不近的距離。走了幾步，他回答了她剛才的問題：“不是。”

李洛垂下頭，她在他這兒自作多情，從來不是新鮮事。

就像林穆和斯隆打得火熱，自然不會是爲了自己的這些事情；就像剛才，他分明沒有任何越矩的意圖，她卻會錯了意。

開車回曼島的路上，林穆再次問起上次那女的是誰。

“你幹嘛？看上了？”李洛又調侃他。

“我這人瞎。”林穆不冷不熱地回答，“身段那麽好的，我看不上。”

李洛很想把他暴揍一頓，但考慮到這人剛剛幫自己平了樁大事兒，她隻好咬牙切齒、忍氣吞聲，在内心狠狠地問候他。

“南含笑找你幹嘛？”他懶散地問。

李洛沒搭理他，他既然都知道那女的是南含笑，剛才還多此一舉？不過上回……他好像還不認識南含笑，估計是那之後才去查的？

他怎麽這麽八卦？

“看來是亦舟的事了。”林穆得出結論。兩次問她，她都緘口不提；她又不是個愛醋的脾性，看她那天魂不守舍的樣子，南含笑所提之事多半是和亦舟相關。

果然，李洛沒有否認。

“你不提也沒事，等下個月盡調團隊進去，我也就知道了。”林穆悄無聲息地給她下了個套。

李洛在他這兒沒什麽防備，氣呼呼地反駁：“你去了也查不到。”

林穆笑了笑，“看來是代持啊。”

代持協議向來比較隐秘。

不同于在工商局登記的股權變更，有的企業股東在公司早期簽訂了代持協議，一直到上市申報工作緊鑼密鼓地開展起來，都藏着掖着沒有告知協助申報IPO的投行團隊。

所以投行項目組人員很多時候需要擠牙膏般反複盤問董監高人員，确保盡調過程中能把股權關系清晰準确地列出來。

李洛有些慌了神，林穆真是老奸巨滑、詭計多端，她自己一句話沒注意，他就把這代持的狀況給摸了出來。雖然代持協議已經被南含笑燒了，優甯的股份也即将被回購，可他要是和路祖玉拿股權不清晰做文章怎麽辦？

“我什麽都沒有說。”她坐直了看着他，“而且你們也沒有證據……”

“你放心。”他的聲音溫和而堅定，“我什麽也沒聽到。”

李洛看着他，思量了一會，好奇地問：“你爲什麽說下個月盡調團隊會進去？初步意向都沒談妥，怎麽可能這麽快進駐呢？”

“你确定初步意向沒談妥？”林穆似乎覺得很好笑，“紐約時間今天淩晨，亦舟董事會對于初步意向的表決已經通過了。”

李洛徹底懵在了座位裏。

亦舟在這個時間召開董事會，她先前就是知道的。

之所以沒有參與，主要是因爲董事會日程上的幾項内容都常規而普通，加上阿庫拉這邊恰好又有訪談要做，所以她書面委托周詩亦代爲出席表決了。

誰知道周詩亦竟暗度陳倉，把關于雲畫的初步意向表決也安排在了這次的董事會中。直到兩個小時前和她視頻時，周詩亦都絕然沒有提起這件事，顯然是故意繞開了自己。他是出于什麽原因，想要刻意隐瞞？

更奇怪的是，眼下南含笑的股份回購也解決了，他怎麽還是這麽急于讓雲畫進場？兩周前還說得好好的，還應該在控制權溢價方面和路祖玉再作商榷，可周詩亦是不願意再等了？

“你們給他開了什麽條件，”李洛思考了一會兒，幹巴巴地問林穆：“讓他這麽急于把進程推下去？”

林穆輕聲笑道：“這你應該問他吧？”

李洛撇了撇嘴，單手支着腦袋看向窗外。她知道林穆是在奚落她，董事會表決都通過了，他們給周詩亦開了什麽條件，會上也應該公布了。她本來就是亦舟董事，這并不需要對她保密。

“雲畫的CEO。”林穆簡潔地告訴她。

“嗯？”李洛迷茫地轉過頭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給他開的條件是合并後，由周詩亦擔任雲畫CEO兼副董事長，路祖玉繼續擔任董事長，讓出CEO的位子。”林穆平鋪直叙地回答。

李洛當場愣得說不出話來。停了半晌，她問道：“那亦舟怎麽辦？”明明心裏已經有了一個答案，可她卻不願意相信。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林穆的音色雲淡風輕，“沒有亦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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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詩亦接到李洛的電話時，正在和青少年創新編程大賽的組委會讨論合作事宜。亦舟作爲協辦單位，和十幾個省市共同舉辦人工智能科學普及賽事。

李洛打電話來，就問了一個問題，“你有沒有什麽要和我說的？”

周詩亦大緻猜到她指的是什麽，但當時現場還有教育部門的領導，又有當地媒體在訪談，他實在不便離場與她詳細解釋。

李洛聽見背景裏不斷傳來别人在訪問他的聲音，估計他在忙，就說還是等她回了A市再細談。周詩亦在電話上沒聽出她有什麽情緒，便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