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從他手掌裏抽出手，搓了搓，低頭不說話。
他一下子就不高興了，“不是等我回來麽？”他的臉色陰陰的，“還是說你在敷衍我？”
李洛又悶了一會，不言不語，一副在權衡的樣子。
他逼近一步，眉目微挑，語氣涼飕飕地問道：“你在想什麽？”
周圍的樹木無風自曳，李洛的影子也跟着搖晃起伏，依稀冒出九條尾巴。漫天枯黃的樹葉在她身後簌簌落下。
“半年太久了。”她擡起頭望着他，淺琥珀的瞳仁，眉目般般入畫，“我生得一副狐媚子模樣，不缺男人想娶我。這些男人雖有千差萬别，我卻一律欣賞、一概理解、一般拿捏。”
“你說什麽？！”他往後踉跄一步，氣得嘴唇都不住地顫抖。
“雖然我和周詩亦分手了，”李洛開始自顧自掰着手指數數：“但以後還會有王詩亦李詩亦趙詩亦。待我好好盤算盤算，不見得是你。”
視野中越來越紅，手機被捏得嘎吱作響。血色裏的李洛手指抵着嘴唇，“不如你再等五年？”
林穆氣得當場裂開，血漿四濺，畫面極其慘烈。
“林穆。”李洛在邊上喚他，音色軟軟的，“你還好吧？”她瞄了眼他死死攥着的手機，已經鎖屏了。
從自己腦海裏的小劇場驚醒，林穆仍是胸悶氣短，面色鐵青。
李洛有些好奇，這人剛才挂了電話之後，也不知道在想什麽，氣得紅了眼。
“是誰的電話呀？”李洛眨巴眨巴眼，整個人抱着他的手晃啊晃。
怒火熄滅了一大半。他看了她一眼，冷着臉答：“譚川林。”
“噢。”原來是工作上的事情。看來他也不總是淡定從容的嘛……“我餓了，要不我們先去吃飯吧？”
我看你是要和王詩亦李詩亦趙詩亦吃飯！林穆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指尖力道挺大，不由分說地往辦事大廳去。
“你……你輕點。”她被拖着一路小跑，氣憤地甩開他的手，質問道：“你爲什麽要把工作情緒帶到我身上？”
“我沒有。”他實事求是地回答。他的确怒不可遏，但這不是工作情緒。他自認被眼前這女人下了情毒，藥石無用，病已入膏肓，世上僅有一冊秘籍可解燃眉之急，叫結婚證。
剛才的畫面在他腦子裏轟隆隆走過一遭後，林穆把節操啊尊重啊開誠布公啊互利互惠啊全丢了，自己做出決定：紐約他不去了；的确會錯過合夥人篩選，但他等過了這個檔口再告訴她，到時候也不需要做什麽取舍。
去領證之前，林穆拿着房産證，把金辰雅苑那套房過戶給她了，算是婚前贈予，“以後吵架的話，你可以自己搬去那兒，不許搬到其他地方。”
李洛點點頭，答應得挺爽快。
李洛難得還算聽話。他緊皺的眉宇舒展一些，眼神不再是冰錐一般。
作爲回報，李洛決定把紐約布魯克林那套房子贈予他：“是我爸媽買給我的。樓有點舊了，是八十年代建的，褐砂石的聯排。你到紐約出差的時候，如果嫌酒店太無聊，可以去玩。”
她有幾次嘗試把房子出租，但租客各種奇葩要求層出不窮，所以她最後還是決定閑置着，偶爾去紐約的時候再住。“那邊附近蠻有趣的，有一個植物園，幾個私人畫廊，還……”
“你提紐約幹什麽？”他打斷了她，又有幾分不悅。
李洛無緣無故地被他兇了一句，差點兒沒打他一拳。她自覺心意很誠懇，心态頗端正，姿态挺大方，這人腦子給驢踢了吧？
考慮到他昨晚腦震蕩，她沒和他計較，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指出：“不是你經常要往紐約跑嗎？”
“誰說我要去紐約？我說了我要去紐約麽？”他的情緒控制能力不翼而飛，像個有分離焦慮的兩歲孩童，略帶嘲諷道：“我看是你想我住去紐約，方便你在這裏一律欣賞、一概理解、一般拿捏吧？”
他們面對面争執，隔得有些遠，語氣冷靜沉着，神色從容無波，态度針鋒相對，頗似在談生意的甲乙雙方。有一對卿卿我我的小情侶經過，聽到他們的對話，彼此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老公，這兩個人好有錢啊。結個婚，還要互相送套房？”
“老婆，有錢人的婚姻都不幸福的。你瞧那男的脾氣多差？姑娘文文弱弱的，他也舍得……”
老公的耳朵被狠狠地揪住了，耳邊傳來河東獅吼：“你丫喜歡文弱的？我把你打成病弱你信不信？”
雖然手裏揪着自家老公的耳朵，但這并不妨礙老婆她欣賞别家老公的美色，“啧啧啧，神顔啊。有什麽是一個吻解決不了的？”
拌完嘴，二人取号、排隊。手續挺簡單，隊伍卻有些長，所以還有的等。兩排等候座位，基本坐滿了人，熱熱鬧鬧的。
林穆全程冰山臉，話很少，不颠颠時，舉手投足還是個清風朗月的貴公子樣，頻頻引來周圍準婚女性的圍觀。
可惜李洛沒能加入她們，太遺憾了。她昨晚沒睡夠，加上今天又吵鬧了一天，正靠着他打盹，哈喇子愉快地流淌在薩維爾街定制西裝的手工翻領上。
她睡得傻，他看得入迷，又伸手從西裝口袋裏取出個鑽戒，輕輕推到她左手無名指上。動作挺低調，奈何物件極其惹眼，招來邊上幾個姑娘的注目禮。
李洛睡得迷迷蒙蒙之間，零星的話語往她耳朵裏鑽。
有個女生夾着嗓音說，求婚如果要有誠意，男方應該拿出三個月的收入購買鑽戒。
李洛聽到這話，一下子驚醒了，如今做男人這麽難嗎？如果是她自己向誰求婚，非要送個沒有任何技能加成的戒指以表心意的話……三天的工資吧，三天。最多了。
不過林穆這皮囊……她側過頭瞥了眼禽獸立體的五官，想起昨晚在浴室……哎呀有些臉紅。
行吧，看都看了，也不能白看人家的，一禮拜收入吧！
“洛洛，累不累？”他摟着她的肩膀輕聲問。
李洛含糊地應了一聲，一邊計算着自己一周有多少收入，一邊又迷迷瞪瞪地睡過去了。半夢半醒間，她覺得自己真是色令智昏，竟然要給他買個這麽貴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