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母整了整衣服，彎下腰想把C拽起來，“喬喬，起來！人家領導和你說話呢！”

C無臉見人，抱着膝蓋嗚咽嗚咽的，“我不面了，我不去投行了。”

九爺心中倒是坦然了，有這麽尊大佛在這裏，還怕她母女攪事？李洛這娘們兒看着連點兒風都受不住，這關鍵時刻，可不是夠硬氣的？

“林總，我家姑娘啊臉皮薄……”C母一隻手還抓在她女兒大臂上，試圖将她拉起，“她的确是沒有準備到位啊。主要是我錯怪李老師了。那個、那個我們再回家去，請李老師幫幫忙，好好準備……”

“我跟你說了！我！不！去！了！”C對着她母親尖聲哭喊：“你從來不聽我說話！”

“喬喬！我今天班都沒上，還不是爲了你？”被女兒埋怨了幾句，C母眉頭皺在一塊兒，既對C恨鐵不成鋼，又嫌她給自己丢了顔面，先前盛勢淩人的樣子是找不回了。

圍觀群衆見這事兒差不多結了，都興沖沖地圍上來想把簡曆遞給林穆。

“林總，您剛才問起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對于SPAC企業會計标準适用方式的改變，我做過這方面的總結……”

“林總，我也是李老師的學員……”

“林總，我去年在KSF基金做的實習，我先前有過兩個TMT相關的項目經曆，也一直在關注T行完成的交易。先前您的團隊完成了雲畫對于亦舟的收購，可不可以請您……”

林穆攬着李洛往電梯間去的時候，除了職規中心的學員，還有不少輔導老師跟上來，随他們二人走進電梯，爲首的就是九爺。

九爺在電梯裏給李洛陪笑臉，“哎呀李洛，這事兒總算擺平了。當時她們母女來簽約，我一看！”他一拍大腿，發出清脆一聲，“嗬，絕對事兒逼啊！當然，我們這裏難搞的學員家長，不都是你幫我搞定了？嘿嘿，林總。我在想，我們能不能有一個什麽方式……”

電梯門開了，林穆拉着李洛往外走，但九爺還是步步跟着，繼續道：“我們可不可以有個什麽方式合作一下。都不用您出面，您手底下的實習生就成。這年頭不是流行那什麽IP嘛？咱們就給李老師，哎，打造一個名師IP……”九爺胸脯拍得震天響。

“抱歉。”林穆冷淡地制止了他，“請尊重一下我的私人時間。”

“啊……啊對對對。”九爺忙哈腰點頭，扶了扶紫金色的領帶結，對李洛道：“你們約會、約會去啊！李老師，你空了再來，啊。沒什麽事情不要來坐班咧，我們又沒硬性規定的！”他邊往回退，邊朝他們二人揮手，“再會啊！”

沒有了周圍吵吵嚷嚷的人群，李洛這才覺着自己先前耳鳴得很厲害。他們二人往車那兒去的時候，林穆和她說了幾句話，但她都沒能聽清，注意力不怎麽集中。

她略覺得奇怪，嘗試回想自己是不是忘記吃藥了。

她需要用的藥種類不少，大部分都是晚上吃，白天也有。這聽起來是件簡單事情，每天至多花個十分鍾。但是在睡眠紊亂、記憶力欠缺、認知能力有障礙的情況下，人也挺容易犯錯。

她和周詩亦在一起的時候，不怎麽考慮這些。他會提前一周把五顔六色的藥片按照劑量分好，放在星期藥盒裏。她睡眠不規律的時候，他會按時督促她起床吃藥；醫囑有變化的時候，他會按量調整。

有的片劑需要空腹服用，有的需要和食物一道，有的會和煙酒産生不良反應，有的吃了之後不能開車；周詩亦這人一貫記性不好，但這些零零碎碎，他全都記着。

她自己剛搬出來住那會兒，仍然是非常嚴格地遵循這一套的。不過後來她的精神狀況改善許多，醫生也對她的恢複進程很滿意，她就沒再像先前那般注意。

她回想了挺久，依稀得出個結論來。

約莫着是她上個月去配藥的時候，藥房少給了一盒，或者她自己漏拿了一盒。她當時沒太注意，因爲醫生提過，這種藥的用量需要先減半，再減到四分之一，最後再停藥。

用量提前減了半，她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麽，有些許緊張。今天時間晚了，隻能明天再去醫院問問。

走到車邊時，耳鳴的感覺好了不少，一切好像又回歸正常，她覺得剛才可能隻是一時的應激反應，畢竟C母女不僅煩人，嗓門還大得很。

林穆拉開車門，但李洛沒有直接坐進車裏，而是急匆匆地把戒指從包裏取出來送給了他。也不知道這心态是出于什麽緣故，反正她總覺得這事很重要，不能耽誤了，有點怕來不及。

她看得出他真的很高興，不過遺憾的是這沒能成爲一個驚喜，他早些時候已經知道了。那位旗艦店銷售在看到林穆的顧客信息之後，發消息告知他李洛下午去過，帶走了一隻男士對戒，順便還說服了他把那條她多看過一眼的手鏈也買了。

銷售小哥一套操作行雲流水，反正比藤校畢業生C強上不少。

她對着他笑了會兒，笑得挺傻的。

林穆讓她上車，她說：“你抱抱我，可以嗎？”

他笑着擁過她的肩，低下頭吻她。

唇畔相貼的觸感僅僅用了一瞬，就把她從混沌虛無的黑白中一把拉到他的世界裏去，這個世界熱切而溫柔，夜色下的繁星和他微動的眸光交織在一起，沉靜地湧動。他追索纏繞的舌尖，還有隔着單薄的絲質襯衫撫過她脖子和肩胛骨的手掌，所有的觸碰都帶着灼人的溫度。

而這一切都令她很想落淚。

事情差不多就是這個時候開始急轉直下的。

開車出發後，林穆說晚上不去餐廳，打算請人在家裏做。

“那是要去你家嗎？”李洛問。她從沒去過他家，隻知道他住的那個小區看着一般，但每個月的物業費比她現在的房租還貴，具體貴多少，她也不好意思問。

“是我們家，洛洛。”他笑着回答她，“但是你不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