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又被林穆難住了，她做行業研究的時候或許看到過，但沒留心，準備實習申請材料的時候又沒複習，現在自然是回答不上來，隻能慌亂找個借口搪塞：“那個……VDF在這個行業裏，排名太靠後，所以……”

“排名太靠後，好。”林穆笑了，“那麽我問你，行業排名第一的企業，市場份額占了多少？”

C掙紮着想了想，都排名第一了，總占比肯定很大吧？她嘗試讨巧地回答一個區間：“百分之十到二十……”

林穆微微眯眼。

她顫顫巍巍地改正：“百分之十......到五十。”

現場其他人都震驚了，百分之十到五十？她怎麽不再含括個百分之百？

“錯，不到百分之五。”林穆開始不耐煩，“我現在告訴你了，業内老大占比不到5%。你覺得這個行業有什麽特點？”

什麽特點？C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突然靈光一現，急忙蹦出一句：“非常分散！市場非常分散！”

“嗯。”林穆點頭。

“呼……”C松下一口氣來，好不容易答對一道。她緊張地朝四周看看，好多人啊，黑壓壓一片，大夥兒都在看她好戲……

“爲什麽？”林穆又問。

“……啊？”

“什麽行業特點，導緻了MRO分散的市場？”林穆重複了一遍。他的語氣沒什麽波動，卻讓C感覺自己是個傻逼。

C低下頭，眼睛死死地盯着手中的簡曆，好像簡曆上有答案似的。

如果她先前确實按照李洛的建議修改簡曆、填充細節，那應該會落實大部分知識點和細節。這些不會呈現在簡曆上，卻會留在腦子裏。

C又瞄了眼周圍其他的學生、家長、導師們，大夥兒盯着她的目光由同情和好奇漸漸轉變爲失望和鄙夷。

“由于産品品類多，生産線複雜……”林穆還想再引導她一句，誰曉得C承受不住壓力，輕聲啜泣起來。

林穆直接沒耐心了，把簡曆随手往桌上一丢，話語清晰地告訴她：“你說你做過行業分析、競對分析。但是市場規模、行業特點、競對概況，這些網上查一查兩分鍾的事你都答不上來，讓我不得不懷疑你經曆的真實性。”

這話挺重，C滿心委屈，她自覺實習經曆都是真的，隻不過做得不夠用心，最近也沒好好總結，如果不是被母親趕鴨子上架……

“哎不是不是，林總。”C母殷勤地來救場：“小孩子第一次面試，緊張咧，緊張了。一下子考記憶力的東西，她這個項目做了有一陣子了，大概半年前做的吧？”C母拍了拍C：“是不是，喬喬？”

“記不住項目……”林穆嗤之以鼻，“那我請她來做什麽？做我領導？”

李洛在一旁輕輕地扯了下他的衣袖，他頓了一頓，換了個用不着記憶力的問題，随口出題：“十乘以十乘以十的正方體，外表全部塗上紅漆。現在把它分成一乘一乘一的小塊，其中多少塊有紅漆？”

“啊……啊我知道。”C抹了吧眼淚，斷斷續續地自言自語：“一乘一乘一有一千塊……”

二十秒過去了，林穆擡手看了看表，“靠，這數學……感覺初中都沒讀。”

大夥兒也都按耐不住了。

“就是啊，總共一千個，裏面八乘八乘八沒有塗漆嘛……”

“512個沒塗嘛。”

“是啊，答案就是488呀。”

可是胸臆間泛濫的屈辱令C的眼淚止不住地掉下來，她完全無法思考。

“再來。”林穆雖然表情輕蔑，但是并沒有結束面試，而是盯着她繼續道：“最近在看什麽新聞？”

C低着頭，抽泣一聲。

“抓緊時間！”C母推了一把她的後腦勺，“不是你一定要去投行的嗎？平常看了什麽新聞？這個你不是準備過的嗎？”

“是啊，你哭啥呀？”其他同學在邊上躍躍欲試：“我們想要個機會都沒有呢。”

“我……我……嗚嗚……”C使勁抹了把眼淚，“我關注了新信A傳媒的IPO……”

“傳統IPO？”林穆抱着手，确認了一遍：“SPAC借殼吧？”

“噢，對。”C立馬改口，“借殼。”

“你了解SPAC嗎？需不需要我解釋？”林穆平淡地問。

C對SPAC不甚了解，但她覺得，如果她說不了解，會顯得很蠢吧？于是她點點頭：“我知道一些。”

“噢。”林穆當真了，“那麽你對于近期美國監管層考慮限制SPAC的相關舉措怎麽看？”

“……呃，挺好的。”其實C并不了解監管層的具體舉措，但她不敢明說，隻能順着林穆的思路應付下去。

“爲什麽？”

“因爲……因爲監管覺得……認爲他們有問題……”

“誰有問題？什麽問題？”

“……”一陣死寂，四周倒是有人交頭接耳，好些學生想搶答。

“這對于新信A傳媒的股價會産生什麽影響？你不是看了新聞麽？”

“我……我沒跟進那麽多……”

“噢。”林穆退一步問道：“那我剛才說的監管相關舉措，具體是什麽？”

“……”又是兩秒鍾的死寂。

“你既然不知道，爲什麽不直說？”林穆似乎感到十分費解：“這樣浪費我時間，對你有什麽好處？”依舊是不喜不怒的語氣，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好了好了。”眼看着這憨憨要給人姑娘造成嚴重的心理陰影，李洛又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輕聲道：“你問就問，别兇。”

可惜李洛提醒得晚了些，空氣中已然爆發出一陣哭嚎。

“嗚啊啊啊……我不要面了！”C的心理承受能力顯然低于李洛的預期，直接崩潰了，“我不要面試！媽，你爲什麽非要逼我？！”

大夥兒轉過頭去，想看看C母的反應。

“喬喬！你怎麽還怪媽媽的啊？！媽媽不都是爲你好嗎？不是你心心念念要去投行的嗎？媽媽今天……”

“你煩不煩煩不煩？！”C蹲到了地上，把頭埋在手臂裏，頭發被她自己抓得淩亂：“我根本就沒準備好！我簡曆都沒改完……”

林穆面無表情地問這對母女：“還繼續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