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半,龍建華一家剛剛吃完晚餐,嶽麓大隊的人在鄒潤賢和李大勝的帶領下過來了。
坐了一會後,把他叫去大隊部。
建築公司去年利潤二十一萬多一點,比原先預計的要多。
按照開始的分配方案,拿出三成進行分配,他可以拿到一萬九;八個大隊幹部也占三成股份,也分一萬九。
龍建華既沒查建築公司的賬,也沒數會計遞過來的錢,接過一萬九就放在身前的桌子上。
鄒潤賢和李大勝各占百分之五,其餘的占百分之四、百分之三。
他們在分錢的時候,龍建華看到有人眼裏流露出不甘的神色,也有人流露出眼紅的樣子,有人甚至對他有陰陽怪氣的話。
那些神情雖然一閃而逝,那些話也好像是開玩笑,但他還是不放心。
整個過程雖然有些小興奮,但氣氛并不熱烈,沒有成功後分享勝利果實的那種由心底裏發出來的歡笑。
這個時候做這些事,風險太大了。
誠然,以他現在的身份,不會對他怎麽樣,但他們就不一樣了。
待大家把錢放進口袋裏後,鄒潤賢吸了一口老旱煙,拍拍手掌。
“今天,我們按照去年的計劃,把三成利潤拿來分了;雖然不算多,但大頭還在那裏,總數還是不少的。”
“這件事情,還是和我們去年讨論的一樣,要嚴格保守秘密。我們大家都是看文件的,知道什麽可以做,什麽不可以做。”
“建華拿了那麽多,我們應該知道爲什麽,所以我們不能盯着他那點錢。說實話,看現在的趨勢,我們今年年底至少會翻一番。”
看來這鄒潤賢不簡單,是老成精的人。
要麽是有人向他說過什麽,要麽是他自己觀察出來的,或者是對剛才話進行一種警告。
李大勝随後說,“鄒大哥的話,我完全同意。如果不是建華,我們辦不起這個建築公司,也住不上那麽好的房子。”
“平時,我們每個月還在建築公司裏領工資,并且不是一點半點,比縣團級的都高,我們應該知足。”
“況且,這個比例是我們成立建築公司之初就确定了的,現在想反悔也來不及。要是能反悔,我當初砸鍋賣鐵也要多入股。”
“所以,我和鄒大哥希望大家要繼續保守這個秘密。事情敗露,對誰都不會好,大家都是知道情況的。”
雖然說人多好辦事,但也人多嘴雜,心思不一,這時候就會出現艄公多了打爛船的情況。
從他們兩個簡單的幾句話中,龍建華知道他們平常沒少聽到這樣或那樣的議論,讓他們覺得有必要在這樣的小場合裏強調一下。
龍建華聽出味來了,原來是有人在攀比他。
他們羨慕嫉妒恨誰都行,就是不能這樣對待他。
他拿出的是真金白銀。
可以說,沒有那二十萬,他們根本就不會有今天這筆錢,也不會每個月拿着七八十塊錢的工資,更談不上住進整齊劃一的别墅。
聽完兩人簡短的講話,他覺得有必要跟他們說道說道。
“當時,你們大家讓我入股的時候,我是不願意的。你們賭咒發誓後,我相信了你們,所以才入了這個股。”
“當時的二十萬,到今天還是一比不小的數目。你們出多少錢,怎麽出的錢,我不管。但辦這麽一個建築公司,二十萬絕對是一個很大的數字。”
“也許我沒入股,這個建築公司也能辦起來;但我可以說,沒有我那二十萬,大家隻能小打小鬧,各位每月能拿這麽高的薪水嗎?今天能拿到這筆錢嗎?能第一批住進那麽漂亮的别墅嗎?”
“既然我們已經合資辦了這麽一家建築公司,那我就要從某些方面給大家講講規矩。”
“我們把合同簽了,那就得算數,這是誠信。就如我們給别人蓋房子一樣,要保質保量,不能糊弄。如果我們收了别人的錢卻不給人家辦事,不是詐騙就是搶劫;如果不能做好,今後就不會有人請我們蓋房子。”
“雖然我這入股看似和給人家蓋房子沒聯系,但大家仔細想想,其實都是一樣的,這是誠信問題。沒有誠信,這社會就亂套了。”
“還有一點。如果大家要我退股,也可以。那我們把資産算一算,我把我的三成拿回去。大家好聚好散,今後相安無事。”
鄒潤賢連忙說,“建華,沒那麽嚴重。大家也隻是随口開開玩笑,沒誰當真。”
李大勝也說,“建華,不要這麽想。我們平常做事的時候,都是勁往一處使,在努力把市場擴大。”
其他也有人附和。
龍建華擺擺手,呵呵一笑。
“我沒有針對誰,隻是想把有些問題說清楚,話不說不明嘛。”
“合夥辦公司,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想法是可以的。但在做事的時候,必須服從一個指揮,也不要想在股份上做文章,更不能在分紅上做文章,最不能眼紅。”
“爲什麽要有股份?就是爲了親兄弟能把賬算清楚。”
“股份公司是什麽?就是我們合夥喂一隻母雞。大家投一些錢,把雞喂大,讓雞下蛋;然後我們賣雞蛋,分賣雞蛋的錢;或者是孵小雞,再賣小雞或者把小雞喂大再賣,或再賣雞蛋。”
“如果說我們把雞喂大了,大家想散夥,那就隻能把雞殺了,大家拎一塊雞肉回家。但如果一直雞生蛋、蛋生雞,就如去年一樣,大家今後的日子不會差,因爲我們飼養的是一隻金雞。”
這個比如很形象,他們很容易理解,有幾個人笑出聲來。
“建華,我們入股,就是爲了源源不斷有錢進。”
“是啊,我們大隊能住進别墅,全靠建築公司撐着呢。”
他搖搖頭,“大家也都知道,其實這個建築沒賺多少錢。但是,大家想過沒有?現在有誰這麽幹的?你們這是拿着身家在做事,弄不好就會惹禍上身的。”
“所以,我希望大家把嘴管緊一些,不要因爲心裏不平衡或者别的原因把這事捅出去,對你們八位中的任何一位都沒好處。”
“我放句話在這裏。即使大家都進去了,我都不會進去;而且因爲我入了股,可能給你們一些保護。”
這話有點狂,讓他們不知所雲,但是實情。
有他的身份在,多了一些不确定。
但他不解釋,讓他們自己體會。
具體如何,那是他也不可估計的,因爲沒辦合資企業執照,是名不正言不順的;還可能會受到加重處罰,但那也隻能是經濟上的。
對于搞什麽房地産,他現在沒那個打算。
如果不是因爲他們給了他三畝宅基地,讓他産生一種要将其做大的欲望,他才不願意摻和這個。
既然現在大家都上了賊船,那就應該同舟共濟,不能三心二意,不能見錢思齊。
必須給他們的發條上緊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