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看到爺爺奶奶和外婆正坐在院子裏的大樹下的搖椅裏乘涼，龍建華笑問，“家裏頭比外面涼快，怎麽都坐在這裏？”

奶奶笑道，“家裏的涼快是空調的涼，哪有這自然風的舒服？你還别說，這小海風刮的，比湖湘那套别墅的山風還涼快。”

爺爺問了一聲，“事情辦完了？”

接着又說，“搬把椅子到這裏坐坐吧。”

奶奶白了他一眼，“你也是不帶眼法，人家菲菲來了，和我們這些老太太老頭坐個什麽勁？”

揮揮手，“去吧，看看他們都在幹什麽。一個下午，都不見出門的。”

他嘿嘿一笑，向三位老人告一聲罪，連忙跑進屋子。

剛走到二樓，馬上就被老媽發現。

“兒子，過來，陪覃姨和老媽喝喝咖啡。”

看到她們坐在功夫茶具旁喝咖啡，他也不敢講什麽。

“什麽事？急乎乎地走，又急乎乎地回來。”

“好事吧。我不是剛剛出了一本書嗎？被國際标準化組織看上了，準備和我進行合作，談了個意向。”

“什麽書？拿給你老媽和覃姨看看。”

他拿出對講機，要卞通把出版的兩本書拿上來。

一看是兩本英語書，她一把牽着他的耳朵，“糊弄你老媽不懂外文不是？好好的方塊字不寫，偏要寫這些扭七歪八的？”

其動作之快，龍建華竟然沒反應過來，耳朵已經被捏住。

覃慧琰“噗”地一下，一口咖啡噴了出去，幸好反應及時，沒噴在功夫茶桌上。

這個老媽，在未來的嶽母娘面前，一點面子都不給留。

也許發現場合不對，她馬上松開手，順勢拍了拍，嘴裏哼哼，“下次再寫書，一定要用方塊字。”

他苦笑道，“媽，寫成方塊字，誰買啊？”

她不服氣，“隻要你水平高，人家自然會找人翻譯的。”

理是這個理。

“我這本書要是在國内出版，定價不會超過一塊五，銷售量不會超過一千冊。您幫我算算，可以賣多少錢？”

“一千五啊。怎麽啦？”

龍建華臉皮抽了抽，“我這本書定價二百二十美刀。”

她懵懵地看着他，“什麽意思？”

覃慧琰笑道，“建華的意思就是說，他一本書就可以賣三百三十塊人民币。”

老媽愣了一下，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将手伸向他的耳朵。

這次，他的反應也迅速，将頭一偏，沒抓着……卻被抓着領子，又被牽過去。

“你在這裏搶錢呢，幾十頁紙，竟然賣這麽貴？！”

龍建華連忙告饒，“媽，我隻有兩件換洗衣服，扯壞了就沒衣服穿了。”

她松開有拍拍手，“真是的。你這不是在搶錢啊，不怕犯法？”

看着龍建華母子的樣子，覃慧琰實在憋不住了，在一旁哈哈大笑。

旁邊煮咖啡的傭人也是，開始還能憋着，到後來背過身去，肩膀一聳一聳，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龍建華沒有回應，隻是搓臉。

在嶽母娘面前這樣，太丢人了。

笑夠了後，覃慧琰問他，“建華，你這邊書賣了多少本？”

“現在五十萬本已經全部出去了。島倭國、南棒國、興家陂已經有信息反饋回來，都說要追加。”

她也呆了呆。

“既然有書買，買一些回去看看就行。爲什麽那個什麽标準化組織還要找你合作？”

“覃姨，是這樣的。如果隻采用百分之十以下，他們買書就行；但我這個是一套完整的體系，缺了哪裏都不行，這就由不得他們了。”

“你準備怎麽和他們合作呢？”

“他們想進行第三方認證，在全球推行質量管理，給我掙版權費。比如說，您是一個認證機構，和我的企業沒有任何瓜葛，您根據這本書的内容對我的企業進行檢查，檢查合格就發給我證書，我通沒通過，都要付給您錢，隻是多少而已。”

“那和你有什麽關系？”

“書是我寫的，他們要采用這裏面的知識。”

“準備怎麽個合作法？”

“今天，我們還隻談了一個初步。我隻是提出了我的想法，如果這本書有百分之五十的内容被修改使用，每發出一張認證證書，我隻收一百美刀；如果修改幅度超過百分之六十，我一個美刀都不收；但如果内容修改幅度低于百分之二十，我要收一千美刀。”

在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他把椅子挪了挪。

覃慧琰“噗嗤”笑了一聲後問，“這麽說來，想要認證的企業就需要給你錢喽？”

“不是給我，給ISO，我不和企業打交道，隻從ISO那裏拿錢。”

老媽嘟噜了一句，“還不是一樣的？”

覃慧琰皺皺眉頭，“你覺得會有企業願意去認證？”

他呵呵一笑，“多了，鷹國已經有第三方機構在進行認證，有上百家企業通過了吧。我以前都想成立一個認證公司，想到賺不了多少錢，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建華，認證的目的是什麽？你覺得國内的企業需要這樣的認證嗎？”

“我這個叫《質量管理體系》，從方方面面保證産品質量的穩定。通過這樣的認證，讓人家覺得你的管理是可靠的；即使偶爾出現質量不合格，也會馬上得到糾偏。”

“國内的企業，遲早是要走向世界的；隻會在家裏橫，那是沒出息的。改革開放，就是要引進來，走出去。”

“建華，如果請你到國内擔任大型企業的老總，你覺得能搞好嗎？”

“覃姨，我跟您講講我現在的管理模式。”

“首先是人的管理。行政總監、銷售總監、采購總監都是我任命的；年初，一個部長水平差了點，還要堅持他的觀點，被我解聘了，他自己覺得不好意思在公司裏幹，辭職了。”

“其次是事情的管理。我說的，就是企業各級必須要執行的，誰都不能拒絕執行，除非他走人。”

“第三，賺了錢，是我的；虧了錢，還是我的。我要爲自己的每一個決策負責，要爲企業的長遠負責。”

“在我第一家公司建立起來時，我就說了，如果誰能提對公司有用的建議，我就進行獎賞。到現在爲止，已經獎勵出去近八十萬，最高的獲得了十萬。”

“我不會搞平均主義。有的職工，他的收入比部門經理還高；有的職工，我專門成立一個部門讓他管。”

這些方面，其實他不大想觸及。

但未來嶽母娘要問，他隻能避重就輕地說這麽些。

誰都負責，誰都管，意味着誰都不負責，誰都不管。

大家都是主人翁，結果沒誰拿企業當回事，大家隻是爲了一口飯，憑着熱忱或良心做事而已。

嬸嬸趙紅英在那裏幹得好好的，卻被人家莫名擠走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