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餐在公司食堂解決,晚餐則去海豪園。
她們兩個都不願意到外面吃,美其名曰很久都沒嘗嘗他的手藝了。
兩人都沒到這裏來過,這次非得到房子住兩天,說是要聽着海浪聲睡覺。
七号院雖然能看到海,卻是聽不到海浪聲,距離有點遠。
既然提出了這麽強大的理由,他也不好意思拒絕,從内心而言,他也想到家裏親自動手。
在家做,想怎麽吃就怎麽做,他的廚藝在那裏;雖然做不出高檔的,重在口味不錯啊。
更何況,在家裏做,一起動手,可以營造更多交流機會,增進相互了解。
她們兩人去研究院圖書館看了一下午的書,而他在考慮人員配置;做做飯,換換思路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回到海豪園房子的時候,已經是七點半。
看到廚房地面這麽多玻璃水櫃,尤其是裏面都有不同種類海鮮的時候,兩人瞠目結舌。
筠研快速走到水櫃前一個個看過去,邊用伸手在玻璃上戳,還伸手到水裏抓抓,“哥,這麽多品種,你是養着看的,還是讓我們來吃的?”
“這是趙惠儀知道你們要來這裏,安排人下午買過來的;平時都是空的,我又不住這裏。再說,又不是開水族館,這麽醜的東西,有什麽好看的?”
菲菲低着頭看了幾個格,笑道,“我隻能分出蝦、蟹、螺、貝、魚五類,小類都分不清。”
龍建華将每一種的名字告訴她們。
都是本地人的習慣叫法,沒去查有關資料,也不知道準确不準确。
“哥,我想吃海鮮大混戰,還想吃個辣椒炒花蟹。”聽完所有種類介紹後,筠研馬上來了一句,轉頭問菲菲,“學妹嫂子,你想吃什麽?”
菲菲瞪了她一眼,接着紅着臉說,“華哥,能不能做個鳗魚?”
龍建華笑問,“你們想陽春白雪,還是下裏巴人?”
筠研馬上抱着菲菲的胳膊笑道,“下裏巴人!”
菲菲也是兩眼熱切地連連點頭。
他拍拍手,“那就這樣,我們吃海鮮大混戰火鍋,辣炒花蟹,烤鳗魚,烤牡蛎,怎麽樣?”
告訴她們兩個刷螺、貝、蝦後,他開始自己的工作。
将火開啓燒水,待水有點燙手後,抓過兩條鳗魚丢進去,然後撈出。
除頭去尾,剖開去内髒。
去除大骨後對切成兩半,再均成切小塊,在盛有米酒、鹽和胡椒粉的大碗中抓捏均勻,進入研制過程。
接着把牡蛎放入溫水中,拿出來後掰開成兩半。
他操作起來小心翼翼,沒讓牡蛎汁浪費半滴;小的那半邊殼扔掉,留下牡蛎肉和汁的大半邊。
然後抓出四條刀魚,将内髒去除;抓出四隻螃蟹,每隻剁成四份。
把澆頭配置好後,把烤架拿出收拾好,然後去幫着刷螺、貝。
“哥,這個好難刷啊。皮皮蝦是軟軟的,腿都被刷掉了;這些醜螺,形狀很不規則,很費時間……不刷行不行?”
龍建華笑道,“再難,還有我們以前曬螺肉、制幹泥鳅的難?”
菲菲笑道,“學姐,你這是忘記曆史呢。”
筠研吧唧吧唧嘴,“如果不是饞了,我才不想花這個時間在這上面。刷了半個小時,還不夠我自己吃的。”
菲菲也問,“華哥,爲什麽要刷?即使表面髒,經過那麽高的溫度,細菌都被煮死,沙子泥土也會沉入鍋底。”
他呵呵笑道,“理是這個理。但不刷一下,心裏總感覺不對勁,吃起來不痛快。”
其實,這就是一種心理作用。
這個時候的海鮮,沒有養殖的,都來自于大海。
這個年代,即使是工業較爲發達的香島,周邊的海水也沒被污染。
感覺差不多時,他從櫥櫃裏拿出一隻不鏽鋼盆稍微沖洗後放在竈上,往裏加入清水。
菲菲端着已經刷好的海鮮走到竈邊,驚訝地問了一聲,“華哥,這是什麽盆?”
他哈哈笑道,“這是我要機械公司設計的鴛鴦火鍋,一半清湯,一半辣湯。”
筠研看看鴛鴦鍋,擡頭看向龍建華,“哥,你的創意無處不在啊。”
他嘿嘿一笑,心中卻很不好意思。
心中默念一句:那位發明鴛鴦鍋的朋友,對不起了。
嘴裏問道,“你們想多辣?”
筠研嘿嘿笑道,“你能多辣,我就能多辣,學妹嫂子就隻能吃清湯了。”
菲菲哼道,“我不會稀釋一下?”
這回聽到筠研叫“學妹嫂子”,她也不“惱”了。
龍建華點點頭,“菲菲說得對。吃清湯,嘗原味;吃吃辣湯再吃清湯,兩種味道都嘗試了,說不定還能産生新的口感。”
放入蔥姜蒜、五香桂皮八角、紅棗、五花肉,一半鍋裏放入幹紅辣椒,這一半鍋裏的顔色迅速豐富起來。
待水開始沸騰時,把螺和貝放進去;沒兩分鍾,一股清香飄出,抽油煙機都不管用。
兩人在竈旁伸手把鍋上飄出的香氣往鼻子裏扇,“哇,好香!”
龍建華搬個小桌子過來,看到她們那模樣,笑道,“是餓了吧?你們把酒拿過來,馬上開始。”
“今天都餓了,我把蝦和刀魚一起放進去,等會就不要等。今後時間充裕,這兩樣就慢慢來。”
筠研對着菲菲歡笑一聲,“我哥就是善解人意,啊。”
菲菲抿嘴一笑,看着龍建華拿來篩子。
他将處理好的刀魚放進鴛鴦鍋後,又把各種蝦放進去。
轉身拿起炒鍋,叮叮當當開始炒螃蟹。
筠研和菲菲一人抱一瓶酒出來,“哥,喝白酒還是紅酒?”
他頭都沒回,“我無所謂。如果你們兩個能喝完那瓶紅酒,我就喝完那瓶白的。”
菲菲搖搖頭,“要不,我們都和白酒。華哥喝六兩,我和筠研都喝二兩。”
筠研嘻嘻笑道,“也行。我今天也開個葷,還沒喝過白酒呢。學妹嫂子,你喝過嗎?”
菲菲呵呵笑道,“沒喝過,所以今天才要試試。”
龍建華回應一聲,“行,你們說了算。”
邊炒邊颠鍋,辣炒螃蟹很快出鍋。
筠研放下抱着的酒瓶,馬上沖過去從碗裏抓出一塊螃蟹,“哇,太香了!”
轉身來到菲菲身邊,“學妹嫂子,你嘗嘗!”
看到菲菲臉色有點不好意思,她把螃蟹塞到她嘴裏,“快點,我還要去吃呢。”
菲菲看了一眼正在涮鍋的龍建華,臉色有點發紅,但還是伸手捏着蟹腿,小口咀嚼起來。
筠研抓起一塊塞進龍建華嘴裏後,她自己也抓起一塊開吃,“哇,好香,好脆。哥,以前也這麽炒過螃蟹,怎麽就沒這麽好吃呢?”
龍建華一手抓着螃蟹,一手拿着碗,“你這是餓了,開吃!”
拿着漏勺給兩人撈出幾個螺和貝後,他給每人倒了一點酒,端着杯說,“你們兩個還真刻苦。下午也不休息一下,還要去圖書館看書。”
菲菲喝了一口酒,右手還抓着螃蟹,“華哥,研究院裏沒有經濟方面的研究所,爲什麽也有那麽多經濟方面的書籍呀。”
龍建華正在給自己撈螺和貝,“圖書館是整個集團的圖書館。要借書的,全的要去那裏。有一些科學家,他們在研究之餘,也喜歡看看經濟方面的書籍。”
筠研雙手掰開一隻貝,伸嘴把裏面的湯吸幹,接着咬出貝肉,吸了一口氣,“哇,好鮮!”
邊哈氣邊快速咀嚼幾下後,“哥,我發現粵語書比英文的更難,需要連猜帶蒙,比繁體字還難懂。”
用粵語著的書籍,龍建華也感到頭痛。
他雖然說得很溜,但看書的時候也是連猜帶蒙的,猶如一個半文盲。
菲菲笑道,“其實,我覺得我們現在有些漢字書簡單得有點不像樣。”
龍建華有些詫異。
在她這個年齡,竟然能說出這種話,不知什麽意思。
她掰開一個貝,連汁帶肉吸進嘴裏後,慢慢地咀嚼一會,慢慢地吞咽下去,發出一聲滿足的聲音,“真的好鮮。”
筠研一邊在辣湯裏撈螺,一邊問道,“學妹嫂子,怎麽隻講一半?”
菲菲吸了一下手指,“你看我們現在的漢字,是77年12月發布的二簡版。産量的‘量’字,現在和刀刃的‘刃’有些類似;鞋子的‘鞋’,容易和娃娃的‘娃’混淆。”
“發展的‘展’,現在是屍字下面一橫;下雪的‘雪’,上面的雨沒有了;希冀的‘冀’,變成了北字下面加一橫;儒家的儒,變成了單人旁加一個入。”
“我覺得這樣改,沒一點美感了,有點胡整。”
聽着她的話,龍建華更加詫異了。
一個才大二的經濟管理專業學生,怎麽對漢字也有研究了?
“菲菲,你練毛筆字嗎?”
她搖搖頭,“不練,但我喜歡練鋼筆字。”
他點點頭。
這就好解釋了。二簡字寫起來很單薄,确實不好看。
二簡字,對語言學習速度來講是快的,因爲筆畫更少,更有利于推廣。
如果怕斷了傳承,可以在字典裏把演變注明就行,就如漢語字典裏每個字都把其繁體字注明即可。
但對喜歡欣賞漢字文化的人來講,二簡字确實不美,也從字體裏看不出由來,譬如說“愛”無“心”,“家”無“用”。
要說漢字遇到的最危險時期,應該是1950年。
這一年斯達林說全人類都要通過統一的民族語言走向區域語言,從而實現共同的世界語言。由此,國内掀起一股短暫的拼音代替漢字的思潮,但也很快熄滅。
菲菲問道,“華哥,你對這二簡字怎麽看?”
他愣了愣,把剝好的皮皮蝦遞給她,“我無所謂,隻是筆畫多一些還是少一些而已。”
前世今生,龍建華對漢字怎麽改都是逆來順受,也可以說是從善如流。
菲菲搖搖頭,“我覺得二簡字不好,很不美觀。”
龍建華邊剝蝦邊笑道,“對于小學生來說,卻簡單易學。”
把剝好的蝦遞給筠研,笑道,“我們學英文單詞的時候,短的容易記住,長的卻很難,這是一個道理。”
“内地正在改革開放,會有越來越多的外國人來學習、工作和生活,要想讓人家快速學會國語,讓國語走向世界,漢字簡化也是一個方向。”
筠研連續吃掉兩個螺,吧唧吧唧嘴,“哥,我想吃辣的。”
看到龍建華起身幫她撈,笑着說,“學妹嫂子,你喜歡練鋼筆字,二簡字确實不大好看,感覺架子不穩、左右失衡;但語言是用來交流的,應該服務于普通老百姓,這才是語言的功能。”
龍建華點頭道,“我認爲,隻要漢字在,中華文化就在;至于繁還是簡,在我看來不是很重要。”
菲菲忽然提出一個問題,“華哥,現在全國推行英語,會不會導緻中華文化慢慢消失?”
他笑道,“清朝統治了那麽久,他們後來都使用漢語進行交流了。隻要官方不禁止使用國語,中華文化是不會消失的。”
接着反問她,“你今天怎麽忽然想起這個問題了?”
她呵呵笑道,“不知怎麽的,我在香島到處都看到英文、粵語,甚至還有繁體字,心裏就感覺二簡字有點不對勁。”
她這感覺還真杠杠的。
二簡字因爲引發混亂,在1986年6月真的被廢止;隻有那些繁體偏旁得以繼續簡化,如“釒”變成“钅”,“訁”變成“讠”,“糸”變成“纟”等。
筠研嘴裏呼呵呼呵響,“哇哈哈,好辣好過瘾!學妹嫂子,吃個辣蝦,很過瘾;即使在京都,也沒吃到過這麽過瘾的。香,辣,還夾帶着鮮!”
龍建華問劉芷菲,“我幫你弄兩隻對蝦?”
她快速點頭,“嗯。”
吃完龍建華給她剝的蝦肉後,她嗦哈一口氣,把他正在剝的蝦抓過去,“哇,好吃!我自己剝。”
筠研呼哈呼哈一會,嚷嚷道,“哥,開烤吧。學妹嫂子,你也不要糾結于漢字了,專心吃火鍋吧;這種吃法,我還是第一次。你們看看,我這裏都一大堆殼了。”
他們兩個在談漢字,她在猛吃。